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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8章 一五四六章 西岱卡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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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西岛北岸的寒气从塞纳河面漫上石板街巷,圣热纳维耶芙山丘上的学舍里,油灯的光线透过羊皮纸窗,在粗木桌面上投出微弱的矩形。阿贝拉尔的《是与否》正在被抄写在更便宜、更容易流传的佛兰德纸上。比纸张更早到达的,是来自佛兰德布鲁日分会的一笔专项汇款,收款人为几名与阿贝拉尔学派有学术往来的年轻学者,汇款用途写着「购置希腊文抄本及阿拉伯医学译本」。巴黎的争执不需要火药,只需要几卷能被传阅的抄本。阿贝拉尔的学生们正在用「共相」这个词撬动巴黎的根基。

同一时期,昂热城堡南翼的一间不见光的石砌地窖里,康斯坦莎坐在窗前,窗外的卢瓦尔河水声持续而平稳。她面前摊着一封刚送到的密信,信很薄,用米粒大小的字迹写满了半页纸,内容是巴黎学舍今秋新增的抄本数量和路易六世在过去三个月中缺席御前会议的次数。她读完信后没有立即回复,只是用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起身从铁皮匣中取出一卷灰皮地图,在「巴黎」与「安茹」之间画了一条虚线,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先放着。」

路易六世在1135年春天被告知佛兰德纸张大量入境一事时,曾下令海关截查。但指令抵达时已经太晚,那些抄本已经在四五个学舍间传阅了一圈,其中一卷已经落入在巴黎研修的英格兰学者手边,正在被抄录第二遍。

苏热读到关于这场争论的报告时,他的书记官又递上一份刚从巴黎寄来的辩论纪要,记录了阿贝拉尔的一名学生在一场公开辩论中援引了伊斯兰哲学家的论述。苏热把纪要放在那摞文件的顶端,他已经花了三天时间逐一查证一个名为「逻各斯会社」的学生团体的资助渠道,线索断在一个佛兰德商人的棉布仓库里,仓库主已经在一个月前结清了账目,离开了布鲁日,去向不明。

他把判断对书记官说:「他们不反对信仰,他们只是重新定义信仰。这种话比异端更麻烦。」他把三卷抄本锁进书架底层的铁箱。他在想另一件事:如果逻各斯会社的论辩继续扩散,他需要先稳住巴黎主教和圣维克多修道院的几位院长,确保他们不会公开表态,因为任何一种公开表态都会使局面更难收拾。这意味着他至少三个月内抽不出足够的时间去处理正在发生的变化。

巴黎王宫侧厅的暖阁里,阿德莱德王后的侍女阿莉克斯·德·桑利斯站在窗边,光线从北面射入,照在她手中的信纸上。信纸边缘有淡淡的皂渍,应该被反复翻阅过,寄信地址是布洛涅的一家修道院,但信的蜡封和措辞表明它来自安茹。阿莉克斯读到了关于「低地地区的鱼类与蔬菜更丰盛」的描述,其中一段建议巴黎医生以放血与烧灼为主的疗法收效甚微,更有益者取淡水鱼煮汤以少量盐调味辅以芜菁或胡萝卜,麦酒一日不过一壶其余以清水代之,红肉与兽脂每月不得超过三日。

她把信纸对折好放回袖中。她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让这段话显得像是她自己的建议。

她是在两周后的晚餐上开口的。国王正因前日的眩晕而缺席餐桌。阿莉克斯在替王后递酒时,以闲聊的语气提起她听到的佛兰德妇女的养生诀窍,一种异域的饮食方法,比王后惯常听到的医学建议都要温和:少盐、少麦酒、多蔬菜与清淡鱼汤。阿德莱德听完后没立刻反应,但当天夜里她和御医谈了一次,问的是麦酒有没有可能影响气短。御医的回答不置可否。

两个月后,路易六世的气短确实有所缓解。他仍然无法骑马远征,但眩晕减轻了,他感觉「好一些」。阿德莱德开始信任那个「来自低地的建议」,她让阿莉克斯定期收集类似的信息。她并不知道那些建议来自安茹,也不知道它们被筛选过:都是无害的、有效的、需要长期坚持的建议,无关政治内容。但王后开始多问阿莉克斯几句「北方的消息」。

圣德尼修道院的抄写室里,苏热正在校对一份关于修道院地产的文书。案头堆着四份文件:一页是特鲁瓦主教关于阿贝拉尔学派在香槟地区活动的报告,两页是诺曼底边境领主关于新铸银币的投诉,最后一页是路易六世在御前会议上因呼吸困难中断发言的记录。边境集市上,一枚新的银币正在被掂量。商贩用拇指刮过币面边缘,边缘平整,看不见明显的磨损痕迹。他把安茹的SactaCostatia银币放在掌心,与巴黎铸币厂的银币并排掂了掂。这枚银币的实际重量比纸面规格更足,成色也比巴黎的货币更纯更软,切割边缘光滑如镜无毛刺。佛兰德与诺曼底的商人们在交换货物时,愿意多收安茹的银子而少收巴黎的。

苏热读到那份关于「边境集市以安茹银币结算的批次增多」的注记时,正在处理巴黎学舍的第七封投诉,关于阿贝拉尔的一名学生在一场辩论中援引伊斯兰哲学,这比货币问题更急迫,因为国王在询问。苏热把边境银币的注记放在「待处理」那一堆的最下层,用炭笔在边角写了一个词:「待查」。他当时没有足够的人手同时处理这两个问题。

雪月的晨雾贴着塞纳河面蔓延,西岱岛的石墙在灰白色水汽中显出钝重的轮廓。王宫深处,路易六世裹着三层貂皮衬里的长袍靠在壁炉边一只垫高了靠背的扶手椅里,膝上搭着一条厚毯。他的脸比去年更宽了,下颌与脖颈之间的界线已经模糊,呼吸时胸膛起伏的幅度比正常人大出一截,每吸一口气都带着轻微的哨音。他面前摆着一只银碟,里面是半块浸过肉汤的白面包,边缘已经被他掰碎了几片,剩下的还搁在那里没动。

阿德莱德王后坐在壁炉另一侧,手中握着一封刚送到的信。信是佛兰德的商人带来的,没有署名,内容是一份简短的食谱,比日常饮食更清淡,建议少盐、少麦酒,以蔬菜汤和鱼羹为主。附言提及了安茹伯爵夫人身边一位「懂医理的女官」,据说懂得如何通过调节膳食来缓解肢体沉重与气短。她把信读了两遍,第一遍看字面,第二遍看措辞,都很平实。她抬头看了一眼壁炉对面国王的胸口,正在缓慢地起伏,呼吸声在壁炉的噼啪声中几乎不可闻,但阿德莱德已经学会了分辨那种声音的细微变化。

她转向身旁的侍女:「这信上说的方法,妳觉得谁能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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