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党项突骑破松藩,孤城戍血沥寒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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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七年三月,江南辅公祏覆灭,朝廷新颁《均田租庸调法》,天下瞩目。然西南边陲烽烟骤起,洋、集二州獠乱未平,松州城外,又见异族党项铁骑。
党项族侵犯的松州,其治所在今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松潘县进安镇。这座因境内甘松岭而得名的边陲重镇,自武德元年置州以来,便是剑南道扼守川西北高原的军事咽喉。
这里西控吐蕃东屏成都,北接吐谷浑南护蜀中,在唐初错综复杂的族群博弈中,既是横亘于青藏高原与四川盆地之间的第一道关隘,也是茶马互市、文明交汇的边界口岸。
唐代松州城即今松潘古城,如今部分墙基仍叠压着千年前的夯土;其辖境大体涵盖今日松潘及若尔盖、红原、九寨沟等县部分区域,平均海拔近三千米,岷江自此奔涌而下。
这座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的城门上,依旧可见“蜀西关键”四字,而举世闻名的黄龙、九寨沟便在其县域深处,将昔日的烽燧戍堡,掩映于雪山海子与经幡梵唱之间。
四月初二日,松州。
黄昏时分,城头戍卒王三正要敲响闭门鼓,忽然顿住了。
他眯起眼,望向西边天际线,那里,落日的余晖正被一股不祥的灰黄吞噬。不是云,是尘。
“敌——袭——!”
瞬间,号角撕裂高原稀薄的空气。松州都督鹿愿甲胄未解,此刻已箭步登上城楼。他按剑远眺,看见那道灰黄的尘龙越逼越近,看见尘头翻卷处,无数匹矮小而矫健的青海骢四蹄腾空,马上骑士髡发赤面,背负硬弓,腰悬套索。
“党项。”鹿愿嗓音发涩,“至少三千骑。”
城中正卒不过八百。
烽燧台随即燃起狼烟。第一柱烟直冲云霄时,党项前锋距城尚有十里;第三柱烟升起时,铁蹄已踏破城外第一道堑壕。
这支党项部落来自洮水以西,首领唤作“拓跋赤辞”。其人四十出头,颧骨如刀削,左颊一道箭疤从眉骨斜贯至颌。二十年前他随父辈朝贡大隋,见过洛阳天街的繁华;十五年前隋室崩乱,他亲眼看着汉人官员仓皇弃城,那份刻在记忆深处的敬畏,从此混入了狼群嗅到血腥时的觊觎。
党项族是古代中国西北地区一支源远流长的羌系游牧民族,南北朝末期始见于史籍,初居今青海东南部黄河河曲及川北高原一带,以姓氏结成部落联盟,其中拓跋氏最为强盛。隋唐之际,党项趁吐谷浑衰落、吐蕃东扩之机逐渐内徙,与中原王朝形成错综复杂的关系:一方面不时寇掠边境,武德七年三月对松州的侵犯便是唐初党项北扰的典型事件;另一方面其诸部首领又纷纷内附,唐朝先后设羁縻州数十以处之,赐姓授爵,将其纳入藩卫体系。
党项人“以姓别部”,尚武重誓,俗尚武力而未有文字,以畜牧、狩猎为生,不知稼穑,处于部落制向酋邦制过渡的阶段。
后来安史之乱后,趁唐朝河西陇右空虚,党项更大规模东迁至银夏绥宥诸州(今陕甘宁交界),逐渐定居农耕并吸收汉文化。至北宋初年,平夏部首领李继迁举兵抗宋,其孙李元昊于公元1038年正式称帝,建立西夏王朝,创制文字,确立官制,融合儒释,称雄西北近两百年,终在1227年为蒙古所灭。党项民族亦自此渐渐消融于汉、藏、蒙古等族群之中,唯其深目高鼻、剽悍善战的形象,以及那抹独步天下的西夏文明,仍如雪山残阳,在苍茫的西北史册上烙下不灭的印记。
“唐人皇帝忙着打江山,管不到这边。”出发前,族中长老曾如此断言,“趁他西顾不暇,松州城里的茶砖、铁锅、盐巴,能搬多少是多少。”
拓跋赤辞信了。
但他没有算到那个“顾不上”的唐朝,在江南千里之外的战事尚未收尾之际,竟仍有余力向西投来一瞥冷厉的目光。
党项的攻城绵延一夜。
天亮时,松州南门外的羊马城已被踏平,壕沟填满断矢与尸身。城中箭矢将尽,鹿愿命拆屋取椽,削尖为矛;檑木滚石用尽,便推倒城隍庙的山墙。
“都督,东北角告急!”
鹿愿提刀赶去,正遇数名党项勇士缘梯攀上城堞。他挥刀连斩二人,肩窝中了一箭,仍立柱不退。血顺着甲缝浸透战袍,与高原寒露混在一处,凝成暗红色的冰碴。
鏖战至午时,党项忽如潮水退去。
拓跋赤辞立马城外三里处,望着城头那面千疮百孔的唐旗,面沉如水。一夜强攻,折损五百余骑,竟不能撼动这座孤城。斥候来报:北道烽燧已燃,扶州、文州方向皆有烟柱。
“唐人援军要来了。”副将低声道。
拓跋赤辞勒马转身。他最后望了一眼松州城——城头那个身中数箭仍拄刀不倒的身影,正在苍茫天穹下愈发渺小,却也愈发刺目。
“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