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炮撼南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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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六月十七明军主力合围太原,至此围城已历十六日。
整整半月时间,汾河河谷燥热无风,烈日灼烤着大地,也灼烤着汾河北岸这座山西第一雄城。
李定国用兵素来稳沉厚重,从不急于一时强攻。
攻克平阳之后,他并未仓促北上,而是休整三日,收纳降卒、整编民夫、修复粮道,同时就地拆解缴获的硝磺、铁器,命随军工匠日夜赶造弹药、器械。
直至六月十二,明军先锋游骑方才抵近太原郊野,驱逐清军斥侯、清剿外围堡寨。
六月十七,大明北伐军主力尽数列阵汾河南岸,十七座连营拔地而起,彻底锁死太原外围。祖泽润趁新营立足未稳夜袭劫营,反遭伏击惨败,千余精锐折损殆尽,清军士气自那一刻起,便已跌落谷底。
随后半月,李定国不疾不徐,步步为营。
明军没有猛攻城墙,而是先掘长壕、筑壁垒、立炮台,彻底切断太原所有陆路通道。
继而封锁汾河上下游渡口,断绝漕运粮船往来,将这座坐拥三万守军的晋地重镇,缓缓困成一座死城。
整整十六天的围困,足够让城内隐患悄然滋生、层层发酵。
汾河南岸高地之上,明军火器阵地已然成型。
经过半个月的筹备搭建,高文贵督造的前沿炮垒居高临下、错落排布。
数十门三磅、六磅野战炮稳固架设在夯土炮台之上,炮口遥遥直指太原南、东、西三面城墙。
较之往年明军火器,如今李定国麾下火力,早已是天壤之别。
根据朱由崧的近代军工思路,南京军器监改制数年,全国统一弹药规格、改良燧发枪机、标准化铸造火炮。
前线随军工匠就地试制新式攻城利器“飞雷桶”。
此物以厚木为桶、铁箍紧束,内填黑火药、碎石、铁砂、碎铅,以土坑固定、仰角抛射,凌空爆炸、范围杀伤,虽射程不远、准度粗糙、木桶易燃易损,却胜在造价极低、制造极快、人力即可操持,专门用来压制城头密集守军,是明军最新、最凶悍的近战攻城杀器。
此刻三十余具飞雷桶已然全部赶造完毕,隐秘安置在前沿壕沟之内,静待总攻时机。
清晨辰时,明军阵中号角长鸣,震荡四野。
“火炮装填实心弹!定点轰击南关马面墙体!”
令旗起落,军令层层传下。
明军炮兵动作娴熟、井然有序,清膛、填药、送弹、引信,一气呵成。瞬息之间,连片轰鸣炸响原野。
轰轰轰——!
十余门野战炮次第喷发火光,沉重铁弹撕裂燥热空气,狠狠撞在三丈六尺高的太原南城青砖墙体之上。
碎石崩飞、青砖炸裂、尘土漫天!
城头清兵猝不及防,惨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有人伏地躲避,不敢抬头。
太原北城谯楼,洪承畴与豪格并肩伫立,默然远眺南岸轰鸣不止的明军火阵。
“洪督师!”豪格声含压抑怒火,“南蛮火炮日夜不休,日日摧残城墙!不过半月,南关墙体已然裂痕遍布,再守十日,城墙必被轰塌!我坐拥三万守军,难道就只能缩在城内,任人宰割?本王打算亲领剩余巴牙喇精锐出城,突袭敌营炮台!”
洪承畴目光冷静透彻,缓缓扫过城外开阔旷野、层层壕沟、密布拒马尖桩的明军前沿阵地,语气平稳无波:
“王爷明鉴,李定国半月不战,只为布防设伏。城外平地尽是明军人工改造的死地,壕沟纵横、层层设防,火枪阵列暗藏两翼丘陵。八旗骑兵冲出城门,跨越壕沟的一刻,便是燧发枪轮射猎杀之时,贸然出战,不是破敌,是自损精锐。”
“那就一直被动死守?”豪格语气愈发尖锐,“围困至今已有半月,敌势日盛!长此以往,不用敌军破城,我军便会困死城中!待到京师旨意抵达,你我二人,皆是死罪!”
十余日对峙下来,二人的隔阂已从初时的战术分歧,演变为根深蒂固的对立。豪格面色阴沉如水,指节死死攥紧刀柄,胸中积郁的憋屈早已堆叠如山。
他领兵入城协防,满心以为可凭八旗精锐、亲王威望扭转战局,谁料整整半月,只能困守孤城,日日被动挨打,眼睁睁看着明军层层锁城、步步紧逼,连一战之机都无。
洪承畴心底无声长叹,满腹疲惫无从言说。
他感觉自己这一生,始终困于“受制于人、进退无据”的绝境之中。
崇祯年间,他总督五省、剿平群寇,劳苦功高,却屡屡被朝堂文官掣肘、被圣意遥控。松锦之战,朝廷盲目催战,逼他孤军冒险,最终兵败被俘。举国以为他殉国忠烈、立祠祭奠,唯独他自己知晓,一念偷生,从此万劫不复。
降清之后,他殚精竭虑、运筹中原,为清廷定国策、安流民、平战乱,呕心沥血十数载。可满洲宗室永远轻视他的汉臣身份,永远提防他的才智权柄。用他则委以重任,败则尽数归罪于他。
此次太原守御,清廷精妙制衡:以他主军政守御,以豪格宗室督军。胜,功在亲王;败,罪在贰臣。
“固守非坐以待毙。”洪承畴压下纷乱心绪,沉声稳述方略,“阿尔津已征调全城民夫,日夜轮班修补墙体、夯筑内墙复壁、加固藏兵洞。谭泰统筹全城火器箭矢、滚木火罐,分层布防、节节迟滞。如今唯一生机,只在宣大孟乔芳援军。只要雁门关防线松动,宣大军南下夹击,围局自解。”
“孟乔芳?”豪格一声嗤笑,满是不耐,“宣大军被李来亨死死拦在关外半月有余,寸步不得进,所谓援军,不过镜花水月!”
话音未落,南门关突然再度响起震天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