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炮撼南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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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六磅铁弹精准砸中南关马面死角,轰然炸裂!厚重青砖墙体瞬间撕裂巨大豁口,数名来不及躲避的绿营兵直接被崩塌砖石掩埋,凄厉惨叫穿透硝烟,响彻城头。
李率泰快步登楼,满身尘土,神色凝重:“督师,南关马面损毁严重,民夫抢修不及!明军火炮射程极远、威力极强,城头露天红衣大炮尽数暴露,已有三门被敌炮精准击毁,再露天摆放,只会白白损耗重炮!”
“即刻后撤所有城头重炮。”洪承畴毫不犹豫下令,“尽数移入墙体内侧暗炮洞隐蔽布防。敌军炮击之时,士卒尽数入藏兵洞避险,严禁露天站立,杜绝无谓伤亡!”
军令火速传彻四门。
可半月余的围困,军心早已悄然崩坏。
八旗精锐尚有足额口粮、甲仗齐全、底气尚存。底层绿营士卒半年欠饷、日日苦守、食不果腹,早已身心俱疲、战意全无。
昨夜一夜之间,南城、西城合计五名绿营兵坠城投降,投奔明营。
明军特意将降卒安置阵前,宣讲城内缺粮困局、王师善待降兵之策,字字句句,如利刃割裂清军残存军心。
豪格得知逃兵之事,勃然大怒:“绿营反复小人,天生无义!自今日起,凡有坠城、私逃、流言惑众者,抓获即斩,全家连坐!”
“不可。”洪承畴即刻阻拦,“绿营占守城兵力半数,饥困绝望才是逃兵根源。酷刑镇压只能压一时,逼之过急必致全军哗变。适当增补口粮、安抚人心,方为稳局之道。”
“洪承畴,你终究是在偏袒汉人降卒!”豪格眼神冰冷,字字带着满族宗室对汉人的天生轻蔑,“大明亡于汉臣反复、守军献门!这些人骨子里全无忠义,危难关头,最先卖主求荣!”
二人争执不下,裂隙彻底公开,城头文武将卒尽数看在眼中,军心愈发浮动涣散。
洪承畴下令约束士卒、暂缓苛刑、安抚城内饥民,并非心怀悲悯体恤苍生,只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太原城内十余万百姓、数万兵丁,是支撑城池长久坚守仅有的根基。倘若一味严刑镇压逃兵、暴力弹压饥民,不等明军攻破城墙,城中人心先行崩解,哗变动乱四起,城池会不攻自破。
他稳住城中民心秩序,从来无关苍生道义。他死守这座孤城,守的是山西战局的最后筹码,是清廷北方防线的残局,更是他这名半生贰臣,仅剩的、聊以自证的职守立身之基。
午后炮火暂歇,南明使者持书至城下,送入巡抚衙门。
书信独赠洪承畴,不涉其余清将。
信中不骂贰臣、不辱名节,只叙旧事:昔年崇祯倾国倚重、举国悼忠;今日北地流离、圈地肆虐、逃人酷法荼毒万民。只要洪承畴开城归正,南明既往不咎、许以保全。
洪承畴独自观信,久久默然。
烛火摇曳,映着他苍老疲惫、布满风霜的面容。
亲随低声请示:“大人,是否斩杀来使,以明心志?”
“不必。”
洪承畴抬手熄灭信纸,任其燃为灰烬,语气平淡无波:“放回使者。回信只言:各为其主,恪尽职守。若城破,恳请王师约束兵马,勿屠城殃民。”
洪承畴此举,依旧无关仁善。
一旦太原血战屠掠、血流成河,山西各府州县士绅百姓必将誓死抗清,清廷再无安稳立足之地。他所求的,只是战后局势平稳、减少统治阻力,是老谋深算的政治算计,绝非悔悟向善。
可这番举动,终究被豪格安插的眼线探知。
黄昏时分,豪格亲至巡抚衙门,面色冷厉逼人:“督师私通敌书、私自回信,不与本王商议,是何用意?”
洪承畴抬眸平静应答:“只为城后安民稳局,无私心、无二志。王爷大可安心。”
“有无二心,不由你自辩!”豪格语气猜忌深重,“自今日起,四门严防、全城严查!但凡私通城外、传递消息者,无论文武,一律军法斩首!”
言毕,豪格拂袖而去,再无半分情面。
房门闭合,洪承畴独坐空堂,满心苍凉无处言说。
前有明军铁桶围城、火器滔天;后有宗室猜忌、将帅离心。
故国不容他归,清廷不信他忠。
半生浮沉,终究天地偌大,无他容身之地。
汾河南岸,明军中军大帐。
李定国看完回信,淡淡一笑,弃置案上。
“洪承畴老谋深算,所思所虑,尽在政局利害,无关良知本心。”
张煌言拱手请示:“将军,此人不肯归降,是否加紧强攻?”
“不急。”李定国眺望夜色中沉凝的太原孤城,目光深远,“围城日久,粮荒必生、内乱必起。豪格躁进贪功、心胸狭隘,洪承畴沉稳持重、步步隐忍,二人心志相悖、权责相制,裂痕只会日深一日。我们只需持续炮轰、日夜袭扰、疲敌耗敌,静待其内溃。”
“传我军令,明日凌晨四门齐袭,施压北城,诱豪格躁进失智、主动犯错!”
夜色沉沉覆压汾河两岸,一场绵延四十余日、耗竭人心、磨尽大势的孤城死局,已然徐徐走向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