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豪格躁进,清军再次惨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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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入夏,明军兵围太原城第二十六日。
对比初次合围之时,历经整月不间断的围困与炮火消耗,太原城内局势已然发生根本性恶化。
围城之初,清军粮草尚足、军械完备,全军上下尚且寄望关外铁骑、直隶援军火速来解重围。可整整二十余日日夜不休的炮火狂轰滥炸之下,城内存粮日渐枯竭、攻守器械损耗过半,全城兵卒日日身处炮火炼狱,身心俱疲、士气低迷。
更致命的噩耗接连传入太原城中:关外李来亨部彻底击溃科尔沁蒙古援军,顺势挥师南下,重兵合围大同。
自此,晋北所有南下晋中官道、山隘、渡口尽数被明军锁死。
大同清军闭门死守、寸步不敢出战,晋北通路彻底断绝;向东直隶要道、向南平阳汾河沿线,尽数被李定国西路军牢牢掌控;西侧汾河干流上下游,明军水师战船昼夜巡弋,彻底切断漕运粮道。
太原北向、东向、南向、水路四路尽绝外援,彻彻底底沦为一座四面孤立、无援可待的死地孤城。
自顺治元年清军入关、入主山西,历时七年苦心搭建的晋地全域防御体系,随平阳失守、大同被围、科尔沁蒙古援军惨败而彻底崩塌。偌大三晋腹地,各府州县或望风归明、或闭城自保,无一敢出兵驰援太原,唯有山西布政司首府这座孤城,仍在清军掌控之下苟延残喘、垂死支撑。
城内三万守兵,分为八旗甲兵、八旗辅兵与清初归附的绿营降军三类,无百姓参军、无民壮助战,纯粹依靠重兵高墙死守。纸面兵力看似充裕,实则早已深陷李定国布下的天罗地网,既无力突围打通粮道,亦等不到遥遥无期的关外、京师援军。
整整一月日夜袭扰、火器轮番摧城,明军早已舍弃旧式实心弹硬轰城墙的低效战法,确立红衣重炮定点破墙,还有飞雷桶覆盖压敌的复合攻坚战术,将全部火力集中倾注于整座城池最薄弱、距明营最近的南关。
日复一日的饱和轰击之下,南关墙体早已满目疮痍、破败不堪。外墙青砖大片崩裂脱落,多处墙段被炮火炸空,内里夯土裸露塌陷,纵横裂痕遍布墙垛马面,墙体根基多处松动,随时可能发生大面积崩塌。
洪承畴为勉强维系城防不溃,只能以布政司政令强征城内汉民壮丁轮班登城抢修。数万百姓被迫昼夜劳役,肩扛土石、木料、麻包,日夜填补炮火豁口、加固松动墙基。
可明军攻势从不停歇,白日民夫拼死修补的破损城垣,入夜便会被新一轮重炮齐射、飞雷抛射再度炸碎。
日复一日徒劳往复的损毁与抢修,疯狂消耗着城内本就有限的粮草、箭矢、滚木、火药储备,更一点点磨尽八旗精锐的最后锐气,彻底掏空了绿营降兵本就脆弱的守城战意。全城兵卒日夜直面炮火轰鸣、生死无常,身心透支至极限,军心士气已然全线崩颓。
太原西城总督行辕之内,洪承畴一身褪色青布官袍,面容枯槁憔悴,眼下乌青深重。二十六日昼夜不眠,统筹全城防务、调和满汉矛盾、周旋豪格政令、排布四方守御,早已将他身心彻底透支,身形较之围城之初,苍老消瘦大半。
案上堆叠的各路塘报,无一利好:大同孟乔芳死守不出、科尔沁援军全军溃败、晋北通路彻底断绝、宣大援军被中路阎应元死死牵制于怀庆,寸步难进。
白纸黑字,字字宣判太原绝境——短期之内,绝无外援。
正当洪承畴凝视城防舆图、苦思补救后手之际,亲兵仓促入内,神色焦灼禀报:
“督师!肃亲王已点齐麾下全部巴牙喇重甲精锐,披甲集结于南城门甬道,决意今夜开启暗门,夜袭南岸明军炮台与飞雷阵地!全军甲仗、干粮、引火器械齐备,只待入夜便即刻出兵!”
洪承畴心头骤然一沉。
他深知豪格性情偏执躁烈、战意难遏,一旦心意已决,单凭口舌劝谏,绝无可能阻拦。
明知此战必败、精锐必损,却无力阻亲王军令、无解困局。万般无奈之下,洪承畴压下焦灼,极速冷静布局,连下三道补救后手,只求最大限度止损、保城不破。
第一道令,传令绿营总兵谭泰,抽调两千精锐绿营步军,潜伏于南门外两侧郊野林地。一旦八旗夜袭遇伏溃败,即刻列阵打出信号,上前接应断后,收拢残兵、死死阻滞明军衔尾追杀。
第二道令,传令四门炮将,将北城、西城暗炮洞闲置红衣重炮尽数调转炮口,锁定明军壕沟外围要道。一旦明军大队追兵逼近城门,即刻远程轰击压制,阻断敌兵攻势。
第三道令,手谕南关、东西三门守将,紧闭主城门、只留暗门通行,一旦收到兵败信号,即刻落闸封死暗门,严防明军趁乱尾随入城、顺势破城。
三道后手尽数传令落实,全城暗备、伏势待动,洪承畴才动身奔赴南城城楼,欲做最后一次规劝。
夜色微凉,满城硝烟未散。
南城城楼之下,肃亲王豪格一身鎏金重甲披身,披风紧绷凛冽,面色冷厉偏执。二十余日困城死守、被动挨打的憋屈,对洪承畴保守战术的积怨,以及急于一战立功、向京师自证清白的躁念,尽数交织心底,令他执意要以八旗精锐拼死一搏、破局雪耻。
见洪承畴匆匆而至,豪格率先开口,语气强硬霸道,全然是宗室亲王的军令通知,无半分商议余地:
“洪承畴,你若是来劝止,大可闭口。南明火器日夜不休、专摧南关,墙基早已松动崩坏,再守旬日,城墙必塌、全城尽灭!本王今夜亲领巴牙喇精锐夜袭南岸,捣毁明军重炮、飞雷阵地,打断敌军攻城节奏!”
“此番出兵,是本王军令!你只需坐镇城内,调度四门绿营严守城垣,稳住防务、牵制其余各路明军即可!”
洪承畴上前一步,神色凝重恳切,竭力做最后劝阻:
“王爷!巴牙喇重甲是全城唯一的野战机动精锐,是最后的守城底气!一旦折损过重,即便敌军后续仅以步兵登城强攻,我军亦无预备队反扑!如今存粮不足半月、军心浮动、内外皆困,精锐输不起一场惨败!”
他随手将案头粮秣清册递至豪格眼前,字字句句皆是血淋淋的现实死局。
可此刻的豪格早已被躁进执念裹挟,半句利弊不入耳。连日来洪承畴约束八旗滥杀、宽待逃兵、安抚汉民、均衡补给绿营的种种举措,早已被他视作偏袒汉人、暗存异心。
豪格眸光骤冷,冷声逼问:
“洪承畴,你屡次偏袒汉人、安抚流民、宽纵逃兵,事事掣肘八旗军务!莫非你心中仍念故国,暗中盼我八旗精锐尽数战死,好为你日后献城归明铺路?”
刺骨诘问,直戳洪承畴一生最痛、最无解的贰臣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