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持续发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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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湾里的渔灯像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星,亮得杂乱,也亮得踏实。
那是他花了四年,从一块块荒坡烂滩上点起来的。
如今,它已经像模像样地长在南海边上,成了他王平安自己的地界。
到了第五年,银湾的人口已经不比一个像样的乡镇少。
人多了,地方也围下来了,接下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人和地真正拧成一个能长期运转的底盘。
王平安向来不喜乱糟糟地起高墙,他说,地方和人一样,气要通。
气不通,住得再密也白搭。所以他先不建大屋,而是把银湾周围五平方公里划成几个明明白白的区域,像切豆腐一样,每一块都有用处。
靠海最近的东面,从旧码头往南到石角头,是码头区。
那里地势狭长,滩浅,不宜住家,只适合做装卸和船舶停靠。
王平安让人把旧码头再往海里延伸了一截,用石笼和木桩加固,铺上厚实枕木,能靠两百吨以下的小货轮。
沿岸修了三条斜坡,方便涨落潮时上下货。靠码头不远,是一排货仓,砖墙铁门,整齐划一,门都朝内开,从海面上看不真切。
港口再往西,是一大片平坦的沙泥混合地,原来长满芦苇。
填高之后,改作工坊区。竹器、木器、铁器、绳索、修船、补网,各种小作坊排成两条直街。
烟囱不多,只有几处低矮的窑炉,烧点石灰和砖瓦。
工坊区临水近原料,离码头又不算太远,工人们天天穿梭于两条街巷之间,倒把银湾的白天弄得热闹非凡。
再往内陆走,是农业区。银湾本有些薄田,只是荒了多年。
王平安让徐慧真从京城那边引来的几个老农带人复耕,开出了几百亩菜田和番薯地,又种上香蕉、木瓜、黄皮和荔枝。
山脚边搭了猪舍鸡棚,规模不大,但每月产出足够村镇自给。
后来陈雪茹又建议种些中草药。
她在村里讲了几个方子,村民试种了金银花、鸡骨草和白花蛇舌草,居然长得不错,除了自用,还能卖到西贡墟去。
住宅区分得细。原来的银湾村被保留下来,成了内区,多是本地老户。
外圈新建的几片村屋,则按后来的家眷和新迁入者分配。
王平安定下规矩:建房不让占耕地,统一沿坡脚和石滩边排布,地基抬高,巷道不窄不宽,能过一辆小卡车。
屋前留几步宽的地,给人家种花晒衣。几十户成一排,三五排围出一个公用天井,井边搭一口大灶,逢年过节轮流办席。
后山整片都被他圈作园林和防线。山顶除了望塔,还新栽了几排防风林。
半山腰建了几处小平台,铺了砖,设了石桌石凳,平日供人上山歇脚,战时则可做了望哨。
山路是王平安最看重的,他叫人从村口修一条能通到石坑村和大网仔方向的路,路面压实铺碎石,将来若要铺柏油,也容易。
路两侧挖了明沟,遇暴雨不积水。
日子一稳,要办的事就更多。
王平安不止要银湾好看,还要它能生财、能养人。
于是码头区旁边新设了仓库管理处,阿标被调回来管仓库进出,每天见单发货。
娄振邦那边再有大批货物过海,不必全从九龙转,有些小批量的可以直接在银湾码头接驳,再由陆路分批送往新界各处。
鸿光洋行的船队也正式在银湾设了一个固定泊位。
每星期三,有条挂着“鸿安号”字样的旧货轮从外海驶入,在湾口下锚,再由驳船驳货。村里人见惯了,也不觉得奇怪。
只有少数人知道,那些货有时是机器零件,有时是成箱的西药,有时是几桶看似普通的花生油——油桶里装的未必真是油。
王平安又让郭细九在西贡墟到银湾的路口搭了一处小关卡,只一条横木,两条黄狗,两个年纪大的守门人。
外来车辆想进,需说找谁。不认识的一律挡回去,说自己会打电话。差人和官员来了,另有招待。
这关卡名义上是怕偷牛,其实是给银湾再加一道筛子。
这些工程前后做了大半年,几乎没停过。何福建黑得更甚,嗓门也大了不少。
好在人多了,愿意做工的也多,工程进度不慢。
到第六年夏末,整个银湾已经初具规模,连港英政府有位退休测量官路过,都感叹说,这里“比西贡墟更有前景,难得有人肯花本钱当乡下来经营”。
这话不知怎么就传进了港九商界。有人开始打听银湾背后的老板是谁,想上来谈合作。
有人看中山后的石矿,想联合开采;有人看中码头,想租来运海鲜;还有几个华商问郭细九卖不卖地,想拿来建度假屋。
王平安一概推掉。他对娄振邦说:“该让人看见的时候,我自然会开门。现在谁来都是客,但不能让他们把脚伸进来。”
几个月后,王平安让人在银湾村口盖了一间小小的“银湾乡公所”,门面不大,青墙黑瓦,里面只有一个办公室和一间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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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任名誉乡长,何福建做村主任。
港府方面,虽然不承认这种民间编制,但新界乡下向有传统,只要没人闹事,谁也不会管你叫什么。
有了这层壳,王平安办事更名正言顺。村中大小事,他都按乡规处置,罚奖分明,颇有古风。
乡公所每半月开一次会,到场的都是各区长、仓管、船队头儿和学堂先生。
会上不谈外务,只谈村中事务:哪条路该修,哪块田欠水,哪家婆媳吵架,哪艘船该换篙。
王平安极少说话,坐在主位只偶尔点点头。但谁都清楚,最后拍板的,只有他。
王老爷子在庄园里闲不住,也常拄着手杖去乡公所转转。
老人不插嘴,只坐在门口的石凳上听。何福建想扶他进屋里坐,他摆摆手:
“我年轻时候当过村正,知道这会得怎么开。你们说,我听着。听到不对处,我私下跟平安说。”
后来,王平安还真从爷爷嘴里听出几桩底下人不敢说的事,哪个仓管手脚不干净,哪家婆娘总去关卡外递话,哪条船半夜回来不带货却多载人。
凡事有了长辈提点,底下人更不敢生事。
等到第七年开春,银湾已经不像一个农村据点,更像一座有自己秩序的海边小镇。
码头白天有船,工坊白日冒烟,学校书声琅琅,菜市清晨叫卖,后山绿意成片。
夜了,村中几条主巷点起黄漆路灯,虽不明亮,却把整个海角从黑沉沉的野地里勾了出来。
王平安常抱着手站在山坡上,一看就是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