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钢壳渔船（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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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五，省城的培训班开班了。
阿旺、老刘和小石三个人坐早班车走的，一人背了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换洗衣服和笔记本。王大海送他们到村口，临上车前又叮嘱了几句。
“好好学，别怕丢人，不懂就问。”王大海把一沓粮票塞到阿旺手里，“省城消费高，别省着吃饭。”
阿旺推辞了一下，还是收下了。“大海哥，你放心，我们肯定把证拿回来。”
班车卷起一阵尘土，消失在山路尽头。王大海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钢壳船的工期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船台上，船壳板一块一块往上焊，船的模样一天比一天清晰。赵大柱每天早上五点就上工地，晚上天黑才收工，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很足。
“王老板，你来看看这个。”赵大柱领着王大海钻进船舱。
轮机舱里，潍柴三百马力的柴油机已经就位，像一头黑色的巨兽蹲在那里。两根传动轴从机舱延伸出去，连接着船尾的螺旋桨。旁边的配电间里，电线还没有接完，但开关柜和蓄电池组已经装好了。
“轮机底座我让人多焊了几道加强筋。”赵大柱指着柴油机轮机动不动就移位，就是因为底座不牢。”
王大海蹲下看了看焊缝，点点头。“赵厂长费心了。”
“应该的。”赵大柱笑了笑，“你这艘船是要跑远海的，马虎不得。”
从轮机舱出来，王大海上了甲板。甲板上的焊花还在飞溅，工人们蹲在钢板上，手里的焊枪发出刺眼的白光。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燃烧的气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驾驶室什么时候装？”王大海问。
“下周。”赵大柱指着船头方向，“驾驶室在二层，视野好，能看出去十几海里。到时候探鱼仪和无线电都装在里面，操作方便。”
王大海站在甲板上，看着这艘正在成型的船。从龙骨到船壳，从机舱到甲板，每一块钢板、每一道焊缝，都凝聚着工人们的汗水。一个多月前，它还只是一堆图纸和钢材，现在已经有了船的模样。
再过一个月，它就要下水了。
“对了，船名你想好了吗？”赵大柱忽然问。
王大海愣了一下。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还真把这事给忘了。
“得想一个。”他说。
“按规矩，船名要报海事局备案，不能重名。”赵大柱说，“你早点定下来，我好让人做船名牌。”
王大海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的海面。海很蓝，一望无际，几朵白云挂在天边，慢悠悠地飘着。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万渔一号。”王大海说，“就叫万渔一号。”
赵大柱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大气。”
下午，王大海回到村里，建军正在养殖区给新工人讲课。
孙小波也在人群里，听得最认真。他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不时记几笔。看到王大海过来，他立刻站起来喊了声“王老板”。
“坐下，继续听。”王大海摆摆手。
建军讲的是海参种苗的病害防治，讲得很细，从水质指标到投喂量，从常见病症到用药剂量，一点一点掰开揉碎了讲。新工人们有的听得懂，有的一脸懵，但都在努力记。
王大海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件事。
钢壳船下水之后，需要一批专业船员。阿旺是船长，老刘是轮机，小石是电报员，陈老三是轮机骨干，孙小波是潜水员。这些人各司其职，但还需要一个副船长。
副船长这个人选，要求比普通船员高得多。既要懂航海，又要懂捕捞，还要能管人。万一阿旺有事不在，副船长就得顶上。王大海把现有的人手在心里过了一遍，想到了一个人。
他转身出了养殖区，往码头方向走去。
码头上，陈老六正在修网。
陈老六是村里的老渔民，今年四十出头，十五岁就下海，在海上漂了二十多年。前些年一直跟着县捕捞公司的船出海，去年公司裁员，他才回到村里。王大海造木壳船的时候，他就在万渔场干了，经验丰富，人也稳重。
“六哥，有空不？”王大海蹲在他旁边。
“有。”陈老六放下手里的梭子，掏出烟递给王大海，“大海你有事？”
王大海接过烟，点着。“六哥，钢壳船下个月下水，明年开春出海。船上需要一个副船长，我想请你来。”
陈老六的手顿了一下，烟灰掉在膝盖上，他拍了拍，没急着说话。
“六哥你在海上漂了这么多年，航海经验比我丰富。洋流、渔汛、天气，你心里都有一本账。”王大海看着他说，“阿旺年轻，冲劲足，但有时候不够稳。你在他旁边，能压得住阵。”
陈老六沉默了一会儿。“大海，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陈老六低头抽了口烟，烟雾被海风吹散。“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以前在捕捞公司的时候，跟船长吵过架，差点被开除。”
“我知道。”王大海说，“但我也知道，你跟船长吵架，是因为他违规操作，在八级风里让船员下网。你觉得不安全，才跟他急的。”
陈老六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王大海。
“六哥，我既然请你，就是看中了你的经验和责任心。”王大海拍了拍他的肩膀，“副船长的事不急，你考虑一下。愿意的话，明天来找我。”
陈老六用力点了点头。
从码头回来，王大海顺路去了冷库。
李工头正蹲在压缩机旁边，和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人说着什么。看到王大海，他立刻站起来。“王老板，青岛的技术员来了。查了半天，说是压缩机的一个阀门装反了，现在已经换过来了。”
“问题大吗？”王大海问那个技术员。
“不大。”技术员摇摇头，“阀门装反会导致回气不畅，所以噪音大。现在已经调好了，您听听。”
王大海侧耳听了一会儿。压缩机的声音平稳有力，那种咔咔的杂音果然没有了。
“制冷效果达标了吗？”
“达标了。”李工头抢着说，“早上试机，冷库温度从二十度降到零下十度，用了不到四个小时。比设计标准还快了一点。”
“好。”王大海松了口气，“李工头，这段时间辛苦了。月底验收，没问题的话，工程款一次结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