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省城之行（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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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就要出海了？”她问。
“嗯。”王大海点点头，“计划三月中旬，等天气暖和一点。”
秀兰沉默了一会儿。“阿旺他们能行吗？”
“能行。”王大海说，“这帮人跟了我好几年了，什么苦都吃过。外海是有风险，但只要准备充分，不会有大事。”
秀兰没有再问。她了解王大海，知道他不是那种不管不顾的人。他既然说能行，就一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顾老板来电话了。”秀兰换了个话题，“说林老板二月下旬来国内，想见一面。”
“在哪见？”
“省城。顾老板说林老板这次主要是来参加一个侨商洽谈会，顺便考察几个工艺品供应商。她想让我带着作品去省城，当面跟林老板谈。”
“那就去。”王大海说，“二月底的话，时间来得及。我陪你去。”
“你也去？”秀兰有些意外。
“当然。”王大海握住她的手，“这是螺钿走出国门的第一步，我得在场。”
秀兰靠在他肩上，笑了。
远处海面上，万渔一号的桅杆灯亮着，像一颗低垂的星。海浪拍打着码头，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二月下旬，北方的寒意还没散尽，省城的街头已经有了春天的苗头。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条上鼓起了嫩绿的芽苞，阳光透过枝条洒在柏油路上，斑斑驳驳。
王大海和秀兰坐早班车到的省城。秀兰随身带了一个大藤箱，里面装着十几件螺钿作品——信天翁圆盘、孔雀开屏摆件、花开富贵屏风，还有几件新做的首饰盒和茶盘。每一件都用软布层层包裹，塞在棉花垫子里，生怕磕了碰了。
顾老板在车站接他们。她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烫成了波浪卷，比上次在县城见面时更时髦了。看到秀兰，她快步迎上来，接过秀兰手里的包袱。
“路上辛苦了吧？”顾老板笑着说，“先到店里歇歇，中午林老板就到。”
静园工艺开在省城最繁华的中山路上，店面不大，但位置好，隔壁就是省工艺美术大楼。店里的博古架上摆满了各种漆器和螺钿作品，有几件秀兰做的花鸟摆件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标着价签——比在县城卖的时候翻了三四倍。
“这些都是上次秋季展会之后接的订单。”顾老板指着博古架说，“客户都是省城有头有脸的人家，有几件还卖到了市政府那边。秀兰的手艺，在省城越来越有名了。”
秀兰脸微微红了，没接话，只是把藤箱打开，将带来的作品一件一件拿出来。顾老板每看一件就赞一声，看到信天翁圆盘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件好！”她拿起圆盘，对着光仔细端详，“这鸟的羽毛层次太漂亮了，每一片贝片的颜色都选得恰到好处。林老板最喜欢海洋题材，这件他肯定看得上。”
秀兰抿嘴笑了笑：“这件做了快两个月。”
“值。”顾老板小心翼翼地把圆盘放回原处，“你妈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秀兰说，“方主任说手术很成功，半年复查一次就行。”
“那就好。”顾老板拍拍她的手，“上次你说不能去东南亚，我心里还替你可惜。不过没关系，林老板这次亲自来了，机会比去展会更好。”
中午十一点，林老板到了。
他比王大海想象的要年轻，四十出头的样子，穿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跟在后面的是一个拎包的年轻人，看样子是秘书或者助手。
“顾老板，好久不见。”林老板笑着跟顾老板握了手，口音带着南洋华侨特有的腔调，软软的，尾音往上扬。
“林老板一路辛苦。”顾老板侧身让了让，“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秀兰，螺钿工艺的大师傅。这是她爱人王大海，做渔业的。”
林老板跟两人一一握手。他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不轻不重，目光在秀兰脸上停了一下，又在王大海脸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桌上的螺钿作品上。
“这些就是秀兰师傅的作品？”他在桌前坐下，目光扫过一排排贝光闪烁的摆件和屏风。
“对。”顾老板在旁边坐下，“都是她亲手做的。”
林老板没急着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然后拿起那件信天翁圆盘，凑到眼前仔细看。他看得很慢，从鸟的头部看到尾部，从羽毛的纹理看到贝片的接缝。翻过来看了看底胎的漆面，又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听了听声音。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顾老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秀兰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王大海靠在椅背上，不急不躁地等着。
“好。”林老板终于开口了，他把圆盘轻轻放回桌上，“顾老板，你说得没错。这位师傅的手艺，确实不一般。”
秀兰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我在吉隆坡经营工艺品批发生意十几年了。”林老板摘下手套，端起茶杯，“东南亚市场对螺钿工艺是有需求的，特别是马来西亚和新加坡的华人家庭，喜欢用这类传统工艺品装饰家居。但市面上大多数螺钿产品，要么是日本产的，价格高得离谱。要么是本地仿制的，工艺粗糙。”
他指了指桌上的信天翁圆盘：“像这种水平的手工螺钿，在吉隆坡卖得起价。一件这样的摆件，零售价至少在一千五百马币以上。”
秀兰眼睛微微睁大。一千五百马币，按当时的汇率折算，差不多是三千块人民币。在国内，这样一件作品最多卖到一千出头。
“不过，”林老板话锋一转，“单件作品好，不代表能批量合作。我做的不是艺术收藏，是批发生意。我需要稳定的供货能力、统一的品质标准，还有合理的价格。秀兰师傅，你现在一个月能做多少件？”
秀兰想了想：“像这件信天翁圆盘，一个月最多做三四件。小件的首饰盒和茶盘，一个月能做十几件。”
“太少了。”林老板摇摇头，“如果我要订一批货，比如五十件不同规格的作品，你多长时间能交货？”
秀兰抿了抿嘴，没有立刻回答。
王大海接过了话。“林老板，手工螺钿和机器生产不一样。每一片贝壳都是手工切割、打磨、镶嵌的，快不了。但我们可以换个思路——秀兰现在的工坊有十来个女工，她把核心工艺分解成了几个环节，构图和选贝由她自己把关，粗加工和打磨交给熟练工。这样既能保证品质，又能提高产量。”
林老板看了王大海一眼，有些意外。“王先生也懂螺钿？”
“不懂。”王大海笑了笑，“但做海参养殖和捕捞这些年，我明白一个道理——不管做什么，想把规模做大，就得走分工协作的路。一个人再能干，也只有两只手。把活分出去，品控抓在手里，这是唯一的办法。”
林老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顾老板趁机插话：“林老板，秀兰的工坊我去看过，管理很规范。每个工人做什么、做到什么标准，都有明确要求。像上次秋季展会接的单子，二十几件作品，她带着人一个月就交齐了，客户反馈都很好。”
“五十件的话，”秀兰开口了，“如果提前备料，三个月能交齐。”
林老板眼睛亮了一下。“价格呢？”
“要看具体款式和规格。”秀兰从藤箱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递给林老板，“这是我这几年做的所有款式，每一款都有尺寸和用料明细。您先看看，选定了款式，我再报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