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省城之行（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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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王大海握住她的手，“你有这个本事。”
秀兰抬头看着他，抿嘴笑了。
回到村里已经是傍晚了。潮生在院子里写作业，小渔在秀英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看到秀兰，立刻伸出小手要抱。秀兰接过女儿，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姐，怎么样了？”秀英急急地问。
“签了。”秀兰笑着说，“三十件，三个月交货。”
秀英一把抱住秀兰的胳膊，差点跳起来。“太好了！”
张老四也在旁边，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嫂子，这可是大喜事。”
晚上，秀兰把合同拿出来给母亲看。老人家戴上了老花镜，把那份中英文对照的合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虽然看不懂英文，但看到“马来西亚”三个字，眼眶就湿了。
“好啊。”她把合同还给秀兰，擦了擦眼角，“我闺女的东西要卖到外国去了。你爹要是还活着，不知道多高兴。”
秀兰挨着母亲坐下，把头靠在她肩上。“妈，你好好养病。等我忙完这一阵，给你做一件最好的螺钿首饰盒。”
老人家拍了拍女儿的手，笑了。
三月初，天气渐渐暖了。
万渔一号的最后一次满载试航定在三月五号。这次试航的目的很明确——测试满载状态下的各项性能。阿旺带着船员们把保鲜舱里装满了冰块和压舱物，模拟满载渔获的状态。柴油加满了两个主油箱，淡水装足了半个月的用量。
王大海站在码头上，看着船员们往船上搬东西。孙小波扛着一捆备用网具从舷梯上跑上去，脚步轻快。老刘和陈老三在轮机舱里做最后的检查，柴油机低低地轰鸣着。
“大海哥，都准备好了。”阿旺从驾驶室里探出头。
“出发。”王大海挥了挥手。
万渔一号缓缓离开码头，驶向外海。王大海目送它远去，直到船身变成了海面上的一个小黑点，才转身往回走。
张老四在调度室里整理着停泊记录。看到王大海进来，他合上本子。“大海哥，县里周科长上午来电话了。”
“什么事？”
“他说市远洋公司的合作名单快定下来了，让咱们等消息。”张老四顿了顿，“他还说，这次竞争很激烈，全市有钢壳船的养殖户不止咱们一家。”
王大海点点头。这个结果他预料到了。全市沿海的县加起来七八个，有钢壳船的虽然不多，但也不是只有万渔场一家。光他知道的，就有北边两个县的三家养殖大户也造了钢壳船。
“等消息吧。”王大海说，“不管成不成，船在海上，鱼在海里。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两天后的傍晚，万渔一号返航了。
这一次满载试航跑了三天两夜，航程超过两百海里。船靠码头的时候，夕阳正好照在船身上，把“万渔一号”四个字染成了金色。
阿旺从驾驶室跳下来，脸上带着海风和日晒的痕迹，但精神很好。“大海哥，满载试航全部完成。各项指标正常。”
“详细说说。”
“满载排水量三百二十吨，航速八节，油耗跟空载差不多。保鲜舱在满载状态下制冷效果稳定，零下五度保持了两天，没有问题。”阿旺拿出一沓记录递给王大海，“轮机方面，老刘说柴油机在连续运转四十八小时后，各项参数都在正常范围内。尾轴密封换了之后，没有再漏水。”
“好。”王大海把记录从头翻到尾，“接下来就是正式出海了。阿旺，你准备什么时候？”
“三月中旬。”阿旺说，“等这波寒潮过去，海况稳定了就出发。”
“这次出去，跑多远？”
阿旺铺开海图，指着上面的一串标记。“上次去市里培训的时候，刘教授给了一张东海渔场的分布图。带鱼的主要渔场在大陆架边缘，离岸大概八十到一百二十海里。我打算第一次出海就跑这个距离。太远了经验不够，太近了试不出船的能力。”
王大海在海图上看了好一会儿。“行。就按这个方案。这次出海，我不跟船。你是船长，全权负责。”
阿旺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王大海。“大海哥，你放心。”
三月十二，万渔一号正式出海。
前一天晚上，秀兰做了一桌子菜，把阿旺、老刘、陈老三、孙小波、陈老六几个人都叫到家里吃了顿饭。饭桌上谁都没说多少话，但筷子动得比平时慢，碗里的酒也喝得比平时多。
吃完饭，秀兰端出一个盒子，里面是几个用贝壳串成的平安结。她一个一个递给船员们。“带在身上，保平安。”
阿旺接过平安结，低头看了看，小心地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谢谢嫂子。”
第二天一早，整个村子都涌到了码头边。老陈、建军、张老四、秀英，还有那些在万渔场干活的工人和家属，把码头挤得满满当当。万渔一号停在泊位上，柴油机已经发动了，低沉的声音震得码头微微发颤。
阿旺站在驾驶室的舷窗边，朝岸上挥了挥手。
王大海站在码头上，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用力拍了拍船舷，然后退后一步，看着缆绳被解开，看着万渔一号缓缓离开码头。
船出了港口，开始加速。海面上的浪不大，船身切开海水，翻起白色的浪花。几只海鸥跟在船后飞翔，叫声在海风中越来越远。
秀兰站在王大海身边，握着他的手。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万渔一号越走越远，直到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海天交界的地方。
“他们会平安回来的。”秀兰轻声说。
“会的。”王大海说。
码头上的人渐渐散了。王大海还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海面。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这一世，他送出了第一艘属于自己的钢壳船。
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