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风波（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我明天上学，要是赵二毛还说我妈的螺钿是骗人的呢？”
“那你就告诉他，你妈做的螺钿已经卖到马来西亚去了。省城的大老板林老板，订单排到了明年。这不是骗人，这是手艺。”王大海站起身，牵起潮生的手，“走，回家吃饭。你妈今天炖了排骨。”
潮生跟着走了几步，忽然说：“爸，我想学螺钿。”
王大海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儿子：“为什么想学？”
“因为那是妈的手艺。赵二毛说螺钿是骗人的时候，我特别生气，但我说不过他，因为我不懂。”潮生的声音很认真，“要是我懂了，就能一条一条说给他听，让他闭嘴。”
王大海忍不住笑了。
这小子，是个讲道理的。
“学螺钿可以，但你得先把书读好。放学到螺钿工坊去，让你妈教你基础的东西。别耽误功课。”
“好！”
父子俩沿着村里的碎石路往家走。路过老榕树的时候，老陈叔远远地冲他们招手。
“大海，有句话想跟你说。”老陈叔站起来，黄狗也跟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老陈叔，您说。”
“下午的事我听说了。”老陈叔看了潮生一眼，“供销社老赵那儿子，嘴上没把门的，他爹在供销社干了大半辈子，眼看供销社不行了，心里有气。这气不是冲你家孩子来的，是冲这个时代来的。”
王大海点点头。
“不过，”老陈叔话锋一转，“你也得注意。万渔场做大了，眼红的人不会少。赵二毛的事是小，他爹在村里也算有头有脸，要是背后给你使绊子，你得防着。”
“我明白。”王大海说，“谢老陈叔提醒。”
回到家，秀兰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红烧排骨，炒空心菜，一盆海带豆腐汤，还有一碟腌萝卜条。小渔坐在木制的婴儿椅里，手里抓着一块排骨啃得满嘴油光。
“回来了？”秀兰解下围裙，看到潮生脸上的红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只是去厨房拿了条湿毛巾，过来给潮生擦了擦脸。
“妈，我自己来。”潮生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然后一屁股坐到饭桌前，端起碗就扒饭。
秀兰坐到王大海旁边，低声问：“怎么了？”
“跟同学拌了几句嘴。”王大海说，“没事。”
秀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
吃了一会儿，秀兰忽然说：“今天秀英从娘家回来了，带了她妹妹秀芹过来。秀芹今年十九，手挺巧的，以前在镇上绣花厂干过，秀英说她学螺钿上手很快。”
“好事啊。”王大海说，“培训班的事老支书已经答应了，让文书在村口贴通知。过几天就能开起来。”
“还有。”秀兰放下筷子，“今天顾老板又打了个电话来。她说省城的国际工艺品博览会提前到十一月底了，让我提前过去布展。另外，林老板加订的五十件，她想让我在博览会上先展出一部分，现场接单。”
“十一月底？”王大海算了算日子，“那不是只剩十几天了？”
“嗯。所以这几天得连轴转，把最精细的几件赶出来。”秀兰眼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顾老板说，这次博览会有好几个国家的客商来，要是能被看上，咱的螺钿就真的能走出去。”
“你放手去干，家里的事我多操心。”王大海看着秀兰，发现她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但眼睛比以前更亮了。
以前的秀兰，是跟在他身后、帮他缝补衣服、照看孩子的女人。现在的秀兰，是有自己事业、自己订单、自己手艺的螺钿大师。她的世界不再只有这个家，还有省城的博览会、马来西亚的林老板、那些她亲手做出来的螺钿作品。
王大海觉得，这样的秀兰，比以前更好看了。
“对了。”秀兰忽然想起什么，“下午我在螺钿工坊的时候，听到外头有人吵吵。好像是供销社那边。”
“供销社？”
“嗯，说是供销社的老赵跟人在供销社门口吵起来了，好像是供销社要关门了，老赵拦着不让关。”秀兰说，“我隔着窗户看了一眼，老赵脸色挺难看的。”
王大海心里动了动。
供销社这些年确实越来越不行。个体户多了，供销社那套统购统销的模式越来越吃不开了。老赵在供销社干了大半辈子，眼看要关门，心里肯定不好受。这大概也是赵二毛对潮生说那些话的根子。
但时代在变，谁也拦不住。
“我明天去供销社看看。”王大海说，“对了，明天还得去趟市里，找马局长。老陈叔说市食品公司有两辆闲置的冷藏车，我去问问能不能搞一辆。”
“钱够吗？”
“够。”王大海说，“冷库投产后，现金流宽裕多了。再说，真要买车，也不用全款，可以分期。”
秀兰点点头，忽然笑了：“以前咱俩结婚的时候，你买辆自行车都得分期，现在张口就是买车了。”
王大海也笑了，伸手握住秀兰的手：“那时候是穷。穷不可怕，怕的是不敢想。”
潮生从碗里抬起头来，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忽然问：“爸，咱家的冷藏车是什么样的？”
“还没买呢。”王大海说，“不过可以告诉你，是那种车厢里能制冷的大货车。鱼放进去，几百里地都不会坏。”
“比冷库还厉害？”
“冷库是存，冷藏车是运。一个守家，一个行路。”王大海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就像咱家的螺钿，做出来是本事，卖出去才是买卖。”
潮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低头扒饭。
吃完晚饭，秀兰收拾碗筷，王大海抱着小渔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小渔吃饱了，趴在他肩头上打瞌睡，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潮生趴在小桌子上写作业，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夜里，等孩子们都睡了，王大海和秀兰坐在堂屋里算账。
“螺钿工坊这个月的毛利出来了。”秀兰把账本推过来，“林老板的三十件，尾款已经全部结清。加订的五十件，预付了百分之三十。加上顾老板介绍的其他散单，这个月毛利比上个月翻了一倍。”
王大海接过账本看了看，数字清清楚楚。秀兰的字迹工整，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记着。
“照这个势头，到年底，螺钿工坊能养活二十个工人。”他说。
“不止。”秀兰摇摇头，“要是博览会上能接到大单，明年的规模还得扩大。秀英跟我说，她想让秀芹几个新来的学徒，以后专门做基础工序，她和我集中精力做精细活和设计。”
“这想法好。”王大海说，“你现在是螺钿工坊的当家人，不光要会做手艺，还得会管人。”
秀兰点点头，忽然叹了口气：“有时候想想，以前在村里给人缝衣服，一件两毛钱。现在经手的都是成千上万的买卖，做梦一样。”
“不是做梦。”王大海握住她的手，“是你该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