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守盘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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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钱科长，这份照片底版我留给你，采购员要看随时给他看。“
钱科长摆了摆手：“你留着吧，我记住那个样子了。“
从后勤科出来已经快中午了。王大海在路边一个卖凉皮的小摊上吃了午饭，一碗凉皮两根油条，花了一块二。吃完之后他坐在摊子对面的树荫里歇了一会儿，裤兜里摸出那包烟，点了一根。
太阳晒得树叶往下耷拉着，知了的叫声铺天盖地。他靠在树干上，看着对面副食店门口进进出出的人，脑子里转着下午的路线。省师范学院食堂在学校东区，离这儿走四十分钟。省副食品公司二门市在火车站附近，走过去得一个小时。
要是时间不够，明天再跑一天。
正想着，烟快抽完了。他低头把烟头碾灭在脚边的一块石头上，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对面那家副食店的门帘一掀，一个人走出来。那人穿着浅蓝色短袖，中等身材，王大海看见他的侧脸轮廓，脚步停了。
朴正洙。
他从副食店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样副食品。他没有注意到树荫底下的王大海，径直走到路边一辆深蓝色面包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面包车发动了，发动机低吼了一声，然后缓缓驶入街道。王大海站在树荫里，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一道模糊的红光，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朴正洙亲自在省城。他不是在长海县的渔村转悠，就是在省城打理经销处。这说明什么？说明省城这条线在他整个布局里的分量，比王大海预想的还重。
王大海从树荫里走出来，重新走到大太阳底下。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布料的摩擦。
他没有沿着计划好的路线去师范学院。他往西走了两条街，拐进了那条挂着“长海海产经销处“招牌的巷子。
经销处的门开着，比上次路过的时候亮堂了些，门口摆了一张宣传板，上面贴着手写的价目表，字迹端正。透过玻璃窗能看到柜台后面坐着两个人，一个年轻女的在整理票据，一个男的背对着门在蹲着拆纸箱。
王大海在门外站了片刻，目光扫过价目表上的数字。冷冻大虾的零售价比万渔场的批发价还低一截。这个价格，用韩半岛的原料成本加上运输和关税，基本是在赔本卖。
他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门里那个蹲着拆纸箱的男人站起来，拿毛巾擦了把脖子上的汗，转过身来。
两个人隔着玻璃窗对视了一瞬。那男人四十来岁，脸晒得黑，下颌骨宽阔，穿着一件汗衫。他手里的毛巾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他放下毛巾，走到门口来。
“你是万渔场那个老板？“他的声音沙沙的，带着韩半岛的口音，但普通话还算清楚。
“我姓王。“
那男人点了点头，没有要握手的意思。他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打量了王大海一眼。
“朴社长跟我提过你。“他说，“我叫金永植，这家店归我管。“
王大海看着他的眼睛。这个人跟前几次遇到的那些人都不一样，朴正洙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语气客气；刘处长是冷淡的官腔。而金永植的眼神很平，既没有敌意也没有友好，就是一堆干柴。
“你们店生意不错。“王大海说。
“还凑合。“金永植说，“省城这个市场，好做。客户只要便宜，不问来路。“
“那你们就不怕客户吃出来差别？“
金永植脸上浮出一个很淡的表情，像是笑又不像笑。“等他们吃出来，我们赚的钱已经够开下一家了。王老板，你们万渔场的虾我尝过，确实好。但好的东西，在这个市场不一定活得长。“
他转身回店里去了，没再说什么。王大海站在门口，店里飘出来一股冷冻虾解冻以后的淡淡腥气，跟他中午在钱科长办公室闻到的那种气味一样，发白泛黄的那种虾，腥气里带一丝氨味。
他转身离开了巷子。脚步不快不慢，太阳把他的影子压成一团贴在地上，跟着他一步一步地移动。
傍晚，王大海去了赵科长的办公室。赵科长已经下班了，但留了门。两个人坐在办公桌对面，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一只飞蛾在灯罩里扑腾。
“你见着金永植了？“赵科长问。
“见了。“
“那个人我听说过，在省城待了三个月了，走通了几个小单位的供货渠道。“赵科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材料翻了一下，“他那个经销处的工商登记，我找人看了，法人代表不是朴正洙，是本地一个叫李长河的人，名义上挂的是'省城长河贸易商行'。但实际上，资金往来都是韩半岛那边的账户。“
“挂羊头卖狗肉。“王大海说。
“对。这种操作在省城已经有好几起了，都是外籍资金通过本地人注册执照，规避外资审核。“赵科长合上材料，“你打算怎么办？真要跟他们打价格战？“
“不打。“王大海说，“我今天跟钱科长谈了，用小规格的货分流一部分大灶客户。一级品维持原价，二等品走量。“
赵科长听完，想了想：“你这招叫'降档不降价'，确实比直接降价聪明。但省城市场这么大，光靠你一家应付不过来。那个经销处的背后资金比你充裕，他们能撑一年半载的亏损。“
“所以我明年春天就把外贸经营权自己拿下来，到时候直接往星洲和槟城发货，不经过省城的中间渠道。“王大海说，“省城这边的市场，我守住了不丢就行。真正的增长，在海外。“
赵科长没接话，低头在自己那个搪瓷缸里倒了一圈热水，又倒掉，重新倒了热的。“你明天还跑不跑客户？“
“跑。师范学院和副食品公司还没去。“
“副食品公司那个老孙，你小心一点。他前几天跟金永植那边的业务员吃过一次饭。“赵科长说，“我只是听说，不一定为实。“
“我知道了。“
王大海站起来的时候，赵科长又叫住他：“大海，刘处长那边，等你商检报告出来了，我再跟他周旋。三个月改制的事，你也要动起来了，该准备的会议、章程、表决材料，先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