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狂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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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柄、两柄、三柄……接连不断的火剑被凝塑、斩击。
更令人绝望的是,希里安学习的速度很快。
火剑从一开始仅能承受两三次的碰撞,到能承受高频次的斩击。
就连崩溃与重塑间的冷却空档,也被一点点地压缩、减少。
希里安犹如一枚钉子,将他们钉死在了原地。
任凭血棘兵们反复地冲锋、侵扰,利用永恒命途的特性,不断地承受伤害,再通过轮换,发动食肉尝血,恢复自身状态……
希里安屹立依旧。
作为美食家的亲卫,血棘兵也曾参与过针对阶位四的围剿,乃至是更高层级的存在。
但接连的战斗中,他们都不曾有过如此巨大的无力感。
像是一重重的浪涛拍打在礁石上。
撞得粉碎。
一名血棘兵突然低身俯冲,身影化作了一道猩红的箭矢,直刺而来。
希里安自然发觉了这一动向,他没有主动还击,也没有进行任何规避行动。
仅仅是在接连的斩击、格挡中,花费了些许的时间,凝望向那道猩红的箭矢。
两者的目光交汇的瞬间,血棘兵莫名地放缓了脚步,乃至停了下来。
他站在距离希里安只有几步之遥的位置上,狰狞嗜血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缠绕满荆棘的双臂也悬在空中。
血棘兵还想继续冲锋,撕咬希里安的血肉。
可当下,这一行动的「念头」,被一股灼热的剧痛取代。
它自灵魂深处而来,源源不断地填满了思绪的全部,只剩下了苦痛的悲鸣。
尖叫!
血棘兵突然跪倒了下去,撕心裂肺地嚎叫了起来。
前所未有的灼热袭来,不断侵袭他的神经,犹如万千的尖刀,反反复复地切割、穿刺。
体内的温度急促升高,脏器在高温中变质、丧失活性,血液不受控制地沸腾,直到嗓子里吐出带著火星的灰烬。
血棘兵祈求于混沌威能的庇护,却绝望地发现,这一邪异的力量,也在无形的灼烧中迅速蒸发。「不……不不!」
绝望的哀鸣只持续了几秒的时间,血棘兵便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他蜷缩在原地,光焰在体内阴燃,直到一分钟后,才有那么一缕缕火苗从口鼻里钻了出来。随后,在希里安与其他血棘兵的交锋中,被撞碎成一团灰烬,只剩下尚未熔毁的甲胄留存。永恒命途之中,个体的肉体陨灭,但意识会永久长存。
当终墟的大手重新塑造出肉体之时,复活的个体可以凭借本身对于食肉尝血的记忆,以极快的速度重新掌握这一力量,从普通的拒亡者成为特殊的血棘兵。
因此,自这一特殊单位诞生以来,无论怎么样的死亡,他们依旧长存,最多是在终墟再造的队列里,排名到了几百年后罢了。
而在今日,灼血之力的斩杀之下。
一名又一名死去的血棘兵,被放逐回了终墟的墓穴之中。
他们仍记得食肉尝血的记忆,也拥有著长达百年、千年的作战经验。
可这一次,紧随灵魂归来的灼痛近乎永恒地折磨意识,令再多的记忆、经验,都被这股强烈的痛意完全吞没。
他们不再是那些强大血棘兵,仅仅是饱受苦痛的可怜虫。
在苦难的最后,就连基本的思考都做不到,只剩下了近乎本能的、原始的尖啸。
也是从这一刻起,自征巡拓者失踪后的数百年来,血棘兵们迎来了久违的、实质的减员。
坑洞内的厮杀仍在继续。
在赐福·憎怒咀恶的庇护下,希里安越战越勇,逼退了血棘兵们的数次冲锋。
就在他以为,这一绝对的压制将继续下去时,四面八方传来了剧烈的震动,灰尘与碎石纷纷扬扬。对于这一异样,希里安并不陌生。
共一子嗣。
四面八方的岩石崩碎,露出了一张巨大、猩红的大口。
它吞没了希里安所处的地面,将他整个人囊括其中,不给任何闪躲、逃逸的机会。
希里安的身体被迫悬空,勉强看清了这头怪物的真容,感知起肃杀的混沌威能。
「阶位四吗?」
他略微地感到一阵心惊,这还是自己第一次遭遇阶位四的共一子嗣。
可紧接著,希里安就放下心来。
随著怪物完全冲出岩壁,腥臭的大口不断扩张,试图包裹自己。
他清晰地觉察到,它并非是依靠本身的力量,晋升的阶位四。
这是一头合并体。
在希里安与血棘兵疯狂交战时,数不清的共一子嗣,在暗地里彼此融合、吞食,强行晋升为了这一畸形的存在。
血棘兵怒吼著。
「吃掉他!」
合并体的大口合拢,一口吞咽了希里安。
它一刻不停,臃肿的身体迅速爬升,将可怖的形态完全展现了出来。
合并体浑身苍白,没有任何毛发,不清楚究竟融合了多少的个体,体表挂起了数十对肢体,犹如百足的蜈蚣。
它攀附起陡峭的岩壁,向著外界快速爬行。
武装小队竭力开火压制,成片成片的弹雨落在合并体的身上,也不过是被融合进血肉之中,成为它的一部分。
尤金惊呼,「该死,它在同化我们的力量!」
当彼此的阶位出现一定的差距时,始点命途之力的驱使下,合并体不仅能吞食实体的物质,更是能容纳不同的命途的力量。
较为孱弱的攻击,不仅无法杀死合并体,反而会助长它的生长。
苍白的、如同巨鲸般的躯体拔地而起,合并体砸落在了地表上,引发了一阵剧烈的震动。
临近的几名执炬人,直接被冲击撞开,还有一名倒霉的灵匠,来不及逃离,直接被合并体压垮、融合。没有任何救援的机会了。
微弱的悲鸣只持续了极为短暂的时间,便归于死寂。
而后,合并体的体表爆发出了一连串的电弧,尝试质变、列印某些武装,可破碎的思绪,完全不支持它这样做。
最终能做到的,也仅仅是将地面、建筑,击打得坑坑洼洼。
来不及担忧希里安了。
随著合并体冲出地表,血棘兵们顺势突围,猩红的身影接连踏上街头。
尽管被希里安阻击了相当长的时间,但一切仍在按照规划的那般展开。
血棘兵们没有直接向武装小队展开攻势,他们的定位是引发城邦的骚乱,针对平民进行大规模的屠杀、腐化,从根本上动摇秩序。
他们迅速溃散开,向著四面八方突围。
武装小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荚速主动迎敌,大喊道。
「拦住他们!」
墨痕在半空中狂舞,绘制起一条条锁链,钉入墙壁、缠绕上路灯,强行封锁出了一片蛛网般的区域,试图阻碍血棘兵们的逃逸。
有执炬人大步向前,长剑高高举起,又重重地落下,正面与缠绕荆棘的拳锋碰撞,溅起了一连串的火花也有执炬人被荆棘抽打出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扬起的血珠,令血棘兵欣喜若狂。
失去了希里安这一强大战力,局面正一点点地趋于失控。
更令人恼怒的是,血棘兵们毫不恋战,只顾著向外突围,闯入居民区中,大肆进食。
「该死……该死该死!」
荚速咒骂连连,情绪变得越发暴躁。
血棘兵们已经够麻烦了,那头合并体又在此时缓缓地挺起躯体,数不清的肢体晃动。
尤金仰望著那庞然大物,心神坠入了谷底,其余人也是如此。
他们都绝望地意识到,就算对合并体造成了一定的创伤,但在这满是食物的伤茧之城内,这头怪物很快就可以补足血肉。
设法给予其致命一击,快速且彻底地杀死它?
在场的诸位之中,无人有这般的能力。
有执炬人反应了过来,对这频道一阵怒吼。
「请求打击!请求打击!」
频道内一阵嘈杂,尽是电流的杂音,无人回应。
常规的通讯手段遭到了混沌威能的干扰,一些灵匠们朝著夜空扣动扳机,一枚枚信号弹升空,爆裂成一片醒目的辉光。
但不等众人稍稍松那么一口气,又有一枚又一枚的信号弹接连升空,连绵不绝,将夜空染色。不止有他们遭到了这般的突袭,类似的战斗爆发在伤茧之城的各处。
现场顿时变得死寂了起来,尤金艰难道。
「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随行的除浊学者们撑起一道道净化帷幕,每拖延血棘兵们一分一秒,就能在无形中,拯救更多人。但很快,无论是阻击的武装小队,还是尝试突围的血棘兵们,他们都齐齐地发现了一件事。合并体。
高高隆起的合体并没有发起任何攻势,它像是一座巨大的雕塑般,屹立在原地。
突然,阵阵凄厉的尖叫声从它的口中响起,声音扩散全城,与警报声交织在了一起。
合并体痛苦地蠕动了起来,疯狂地横冲直撞,撞塌了一侧的店铺,将整栋建筑完全压垮。
苍白的肉体诡异地凸起、凹陷,数不清的肢体挣扎似地抓挠著什么。
它那原本灰暗的血管纹路,被一抹抹炽白色取代,仿佛有颗烈阳正在血肉的深处升起。
紧接著,一连串炽白的剑光破开了肉体,交错斩击、切割,爆裂出一片密密麻麻的、方格状的血线。两三秒的延迟后,血线崩溃,溢出一缕缕炽白的火苗,又在下一刻染上了一抹癫狂的莹绿。爆裂!
合并体的上半部分,被拔地而起的咒焰贯穿,爆裂的火光一重接著一重,将血肉摧残、蒸腾。片刻之后,炽热的血雨从天而降,带著脏器的碎片,劈里啪啦地砸在街头巷尾。
荚莲的脸上洒满了细小的血珠,一节仍在蠕动的肠子,摔打在了尤金的脚边。
血棘兵们突围的步伐一滞,原本会令他们狂喜的鲜血沐浴在身上,却只感到一阵彻骨的严寒。仅剩半截的庞大的尸骸,缓缓地倾倒在了一侧的建筑上。
肉山之上,希里安浑身浴血。
他觉得浑身的污秽有些恶心,随手点燃起一股光焰,便将它们烧得一干二净。
待最后一滴污血蒸发时,血棘兵们毫无战斗的欲望,纷纷逃窜向阴影之中。
他们已经深刻地意识到,眼前之人绝对不是自己所能应对的,更是无法以数量来压倒的存在。血棘兵们必须尽快逃离这个地方,只要远离了执炬人们的足迹,以伤茧之城的人口数量,他们尽可以畅快地进食。
是啊,他们已经饥饿得太久了,迫不及待……
忽然之间,所有的血棘兵们都停下了脚步,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们缓缓地转过身子,目光统一地望向那肉山之上的身影。
希里安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冷笑。
在他的眼底,闪烁著浅浅的莹绿色,而在体内,熵乱之力正被专注地引导。
希里安没有进行任何实质化的外在体现,仅仅是以共鸣般的手段,将这股力量以涟漪的形式,不断地向外扩散。
熵乱之力犹如一道锋利的钩子,潜入血棘兵们的心底,将狂躁、愤怒勾起,把所有的冷静与沉著,一并无序为歇斯底里的疯狂。
涟漪扩散之下,就连武装小队们,心底也萌生起了一股股病态的战意。
好在,他们本身并无混沌威能的侵扰,很难直接勾起心底的狂躁。
更何况,执炬人之中,还有冷日氏族的存在,意识到这诡谲的异常,他们立刻释放了冬寒之血,强迫意识维持理智,避免了队伍的骚乱。
无差别的狂怒引导下,希里安张开口,轻声道。
「来吧,来杀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