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赵王作天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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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赵王作天子
夜色如墨。
火光明明灭灭,映著细猴一双贼兮兮的眼珠,灵活转溜不停。
「王上,老天爷降下这道谶谕,那?」
萧弈问道:「你觉得是上苍的谶谕?」
细猴正要答话,忽然,有一道人影过来,他倏地将手按在刀柄上,跳起身,叱道:「谁?!」
「紧张甚?」
萧弈已看清了来的是杨业,抬手一止,道:「收了刀。」
「是。」
杨业上前,先是踹了细猴一脚,轻骂道:「有本事与我动武。」
说罢,转头向萧弈看来,莞尔道:「如此大事,王上竟只与这么个泼皮商议?」
细猴赔笑道:「好歹我耳目灵通不是。」
「营中已议论沸腾,岂还须你打探?」
说著,杨业神色严肃了些,道:「如今在幽州,王上身侧无幕僚参谋,我虽智计浅薄,也不能让王上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有心了。」
萧弈微微苦笑。
他疾驰居庸关只带了精骑,本以为只有战阵之事,没想到会陷到如此诡谲的朝堂风波。
此时能坐而论事的只有粗鲁武夫了。
「杨兄以为,谶语出自何人之手?」
果然,杨业还是武将思维,道:「眼下北伐势如破竹,三军用命,士气正盛,一扫虏寇指日可待,此时生出这等事端,乱军心、误战局,得利最大者莫过于契丹。故我以为,萧思温嫌疑最重,此人圆滑狡诈,归降之前便屡屡暗中离间王上与天子,可预埋碑石,坏北伐大局。」
「不是他。」
萧弈缓缓摇头,道:「雕碑仿古、遮埋荒地,仓促之间如何做得天衣无缝?刻赵王作天子」,而萧思温归降之时,陛下才下诏封我赵王,他纵然要预埋碑石,岂能预知赵王」二字?至于他献城之后,无权无势,做不得这等手脚。」
「若非萧思温,那最可能便是一人了。」
「嗯。」
萧弈沉声应了,认为幕后主使极可能正是赵匡胤。
杨业眉头一皱,道:「赵匡胤与王上有杀父之仇,又身在禁军,既有动机,亦方便做手脚,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了。」
萧弈颔首,嘴上却道:「但还有疑点,赵匡胤素来城府深沉、行事缜密,若要害人,不必施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伎俩。行事如此直白,反倒像是刻意要让人怀疑到他。以他的实力,倒不如直接杀了我更方便。」
「哪怕不是他指使,也极可能是他那批同党或手下人做的。」
「如此反倒简单。但也有可能是另有幕后之人欲一石二鸟,借此事同时打压我与赵国胤二人。」
「放眼朝野,与王上积怨最深的便只有符彦卿了。」
「不会。」
对于这一点,萧弈十分笃定。
眼下看来,还是赵匡胤一系嫌疑最大。
细猴忍不住小声道:「怎知一定是有人作祟?依末将看,王上正是天命所归。」
「怎么?你真信了?」
「当然信啊!」
萧弈皱了皱眉。
他心里浮起不好的预想,因为发现这件事最麻烦的地方不是郭荣,而是他摩下的将士。
以及一些人开始萌生了拥戴他、博取从龙之功的想法。
然而,杨业也小声提醒了一句。
「王上可知军中反应?」
「什么反应?」
,「」
若说当日听到的还只是窃窃私语,到了次日傍晚,萧弈穿过营帐,兵士们的谈话已是明目张胆。
士卒们的语气没有惶恐,更多的是兴奋,带著从龙之功的期许。
当世武夫陋习,藩镇自雄的风气,鲜见地在他营中蔓延开来。
「算毬?郭氏子嗣还都是我们王上救下的!」
「姓柴的能当天子,王上如何不能?」
「就是,哪个天子不是兴于河东?」
「肯定灵的咧!就看何时应验了,俺也————」
萧弈冷眼扫过,校将们惊骇,连忙收了笑意,叱喝士卒,道:「都不睡作甚?!犯军法吗?!」
「让张满屯、傥进到大帐见我。」
「是。」
待那两道铁塔般的身影进了帐,萧弈脸色就沉了下来。
尤其是见到他们眼里按捺不住的兴奋。
「见过王上。」
「放肆!谁容你们纵容士卒,私下议论的?!」
「啊?没有啊,俺们没敢纵容。」
这等粗鄙武夫,显然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虽被叱责得摆出老实表情,眼神里透出的还是不以为意的神色。
「王上何必生气?」傥进道:「依俺看来,这不是坏事。」
萧弈皱了皱眉,细看他眼中尽是赤诚狂热,显得十分真心。
「俺们早便觉王上天命所归,与旁人不同。今夜石碑出世,果然是应验了。」
张满屯也道:「眼下满营都传遍了,弟兄们愿为王上效死力,军心士气大涨。」
「胡闹!」
萧弈再次叱骂。
不是因为他想当忠臣,而是时机远未成熟。郭荣还没死,眼下出这种语,简直是最坏的时机。
然而,他可以让摩下将士闭嘴,却不能按压住他们躁动的心。
这种躁动,让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一句谶语带来的影响,恐怕要比他一开始预想得要大得多。
事态发酵得太快,已经不是他与郭荣之间君臣能否信任的问题,干系到了军中的军心所向,人心归属。
这是阳谋,比普通的离间计更棘手。
「传命下去,军中严禁再议论此事!」
「是!」
张满屯、傥进大声应了,虽被骂了一顿,神态却依旧亢奋。
下一刻,辕门外有马蹄声急促而至。
「报!」
「启禀王上,殿前都点检张驸马来了!」
「」你们都下去,约束行伍,不得有一丝喧哗落入张永德耳中。」
「是!明白!」
「带我去迎他。」
萧弈心知张永德此时过来,当是已与郭荣禀报过谶语之事,甚至调查了一些眉目。
彼此相见,只见张永德一身甲胄,面色严肃。
萧弈想了想,与张永德相识多年,从来只觉此人温润谦和,除此之外,竟无一丝别的印象。
可就是这么一个不声不响的人物,以骑马身份居殿前都点检,掌殿前军主力,悄然间权倾天下了。
他一直忽略了他,似乎也从未看透他。
「请,许久没有与抱一兄好好叙旧了。」
「请。」
入帐,彼此相对而坐。
张永德却好一会都没有开口说话。
静得能听到烛火啪作响,萧弈只好淡淡一笑,率先打破沉默。
「抱一兄深夜前来,便是为了与我相对枯坐?」
张永德挤出一丝笑容,道:「我来,是代陛下宽慰你,不必忧心。
「我有何事该忧心?」
「今夜挖出了残碑,谶语传遍军中,沸沸扬扬,想必你已知晓。」
萧弈道:「既是有人欲陷害我,谁人主谋?谁人挖陷?谁人传播?还得由抱一兄操心,我何必忧心?」
张永德道:「不错,陛下心中明了,也说是有人蓄意构陷、挑拨君臣,并未因此对你生疑。」
「但不知是何人所为?」
「我还在查。」张永德拍了拍膝,问道:「你心中,可有怀疑的人选?」
萧弈道:「若说怀疑,确实有。」
「谁?」
「赵匡胤。」
张永德似没想到他如此直率,愣了愣,沉吟道:「赵元朗不是这般人。
,「那是他手下人自作主张也未可知。」
「嗯,我会著重排查。」张永德点点头,又道:「陛下交代的差事办完了。出于私谊,我还有几句话。」
「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