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佛冶精工,夔州军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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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条日期是中玄四年三月廿九,就是大夏做出北伐决议后的不久,也是秦祚明的五千白杆兵进大巴山伏击之日。
想来这批军火就是秦祚明的人马秘密护送进城的,封存好后,其兵马便北入山林,所以其余三兄弟对此地一无所知。
秦翼明随手推开一间院落,才发现里面压根没住人,三间正屋之中没有任何家具,甚至灶台、旱厕都被拆了,每个房间都堆满了木箱。
秦翼明回头与卞骁对视,只见对方脸上,写满了和自己一样的震惊。
二人进入院内,秦翼明随手搬出一个木箱,放在地上,随后活动下手臂道:「著实有些分量。」
只见那木箱子呈扁平的长方形,大约五尺长,一尺多宽,通体杉木制成,箱盖上没有把手,没有合页。
箱盖和箱体的接缝处贴著封条,上书「佛冶造02式燧发枪两支」的字样,旁边还有小字写了年月日,盖有各级转运官员的印章。
秦翼明检查一圈道:「这东西咋开?」
卞骁道:「这是佛冶的军火箱,左右两侧有撬槽,房子里一定有撬棍!」
他说罢走进房中,翻找片刻,便拿了一根撬棍出来,他身为大夏正规军,撬军火箱已不是第一次,找准两侧撬槽,把撬棍塞入,借力一扳,整个军火箱的上盖便被打开。
二人探头去看,一股熟桐油的清苦味扑面而来,夹杂著淡淡的木香。
箱子中最上方是一整片油布,扯下油布后,只见箱中并排躺著两支巨大的燧发枪,枪身中段有个金属倒钩十分显眼。
枪身下铺著厚厚的干稻草,每支枪的枪管、枪机都裹有麻布,上面浸有桐油。
在枪的枪托、护木旁,还塞有小型木方固定枪身,令枪在搬运过程中不会磕碰,两支枪之间还有一寸厚的杉木隔板分隔。
仅一眼,便能看出佛冶精益求精的工艺,以及海量白银支持下放肆堆料的奢靡。
一时间秦、卞二人都被惊得合不拢嘴。
卞骁身为守备军的旅长,平日接触的军械都是野战部队淘汰的,以01式火绳枪为主,连燧发枪都很少见到,更何况这此前专供海军的大钩枪。
而秦翼明属于土司兵,平日接触的火器顶天就是鸟枪,其质量相较明军火器来说也好得有限,何曾见过这当做宝物一般摆放的佛冶精工火器。
他迫不及待地取出一把枪,小心翼翼地将枪管和枪机处的麻布扯下,青灰色的枪身显露,以手轻叩,能听到悠长的金属嗡鸣,尾音绵长,声音沉实。
这是枪管精工细作、没有沙孔的表现。
白杆兵的鸟统听来就是一声短促的脆响,敦优敦劣,一听便知。
秦翼明将枪托顶在肩窝,猛地举枪瞄准,从瞄准方向看去,枪管笔直,准星照门全在一条直线,浓浓的枪油味扑面而来,扳机上还有股微凉滑腻感。
「好枪!真是好枪!」秦翼明连声赞叹,「这枪能打多远?」
「听说百步之内,中者糜碎!两百步内均可杀敌。
这枪是海军在甲板上用的,专门造得威力大,打得远,还要能打透船板,拿来守城,真是神兵利器!
怪不得总镇如此胸有成竹,这枪若早拿出来,张献忠恐怕早被吓跑了!」
卞驰边说,边伸手在箱子中摩挲,寻到两盒锡制小罐,打开一看,里面是黄褐色膏体,味道刺鼻,竟然是两罐枪油,每罐足有三两。
大明军队一般用植物油擦枪,比如菜油、麻油、桐油等。
而大夏枪油是熟桐油为主,掺杂牛油、黄蜡,润滑、附著、防锈性都更强,相应成本也高得多。
在军火箱的空隙中,卞还找到两根竹骨铜皮的通条以及一包擦枪的麻布。
「老子算是知道军费都花哪了————他娘的,卫戍军和海军一比,真是后娘生的啊!」卞骁喃喃道。
秦翼明道:「这大钩枪共有多少?」
卞骁来之前看过帐本,答道:「一共一千箱,两千支。」
秦翼明一挥拳道:「够用了!丑话说在前头,自杆兵也得装配些,不能叫你都拿了。」
卞骁道:「不————」
秦翼明赶紧抢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打完了,我还给国库就是!拿多少,还多少,这都有数的,给我八百支,如何?」
「不是,你听我————」
「五百支!五百支行吧?你们总共就两千人,拿一千五百支枪,不少了。」
卞骁伸出手,让他住口,然后道:「不是,我是想说,不用争,不止有大钩枪,还有三千枚猛火罐。」
「啊?」秦翼明愣了,「那是啥?」
「也是海军用的纵火武器,粘哪烧哪,毛文龙烧凤凰城时,用的就是这个。另外还有三千支01式发枪。
明天要分兵去投猛火罐,还得分些士兵拿钩枪推云梯,总共五千多支火枪,足够咱们分了。」
「要得!对了,有炮吗?」
卞骁摇头:「没有。运炮没办法掩人耳目,而且咱们也没现成的炮兵。
他指了指秦翼明手上的大钩枪:「这东西百步以内和小炮也差不多了。
秦翼明将大钩枪放回箱中,戏谑道:「格老子的,明天定能打碎这群龟儿子的脑壳!」
夔州城内,士兵换装整整持续一晚。
卫戍军、白杆兵拿到新枪全都爱不释手,只盼著早上快些到。
六月初二,黎明。
八阵碛大营辕门口,大西军各部诸将聚齐,点将台下黑压压一片。
张献忠一身鱼鳞札甲,内里穿明黄内衬,手扶腰刀,立在帅案之后,一亲兵手持黄罗伞盖,立在他身后,江风之中,黄伞布面被吹得猎猎作响。
帅案上,一字排开五份游击将军告身、十份都司告身,告身上还压著大小、材质不一的大印。
帅案前的空地上摆著五口大箱子,两口装著黄金,三口装著银锭,粗折约有一万两。
无人讲话,唯听江风呼啸。
不多时,有二十余人被带上来,全都挣扎不休,连呼冤枉。
这些人大多是北城的工兵,自昨晚在穴地撞鬼后,说什么也不敢再入地道。
张献忠一怒之下,将人全绑了过来。
此时被五花大绑,又有刀斧在侧,这些人全都大呼饶命,纷纷表示愿下地道,求个活命机会,为大西军立功。
只是张献忠面色阴沉,充耳不闻。
二十余人被按在帅案前,被依次砍头,鲜血淋漓,人头滚落,场上气氛压抑之中又添恐怖。
张献忠缓缓开口道:「今日一战,事关生死富贵,重要非常。
全军上下,不论亲疏,不论职位,敢退一步的,杀!
兵退杀兵,将退杀将!全队溃退,全队皆杀!」
众将愈加噤若寒蝉。
张献忠又道:「若有打得好的,杀一个贼兵,便赏银二十两,升一级。
先登破城者,赏银五千两,升游击将军,所在全队连升三级!」
台下顿时一阵交头接耳,众将的眼神都炙热许多。
张献忠看著众将反应,狞笑道:「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
张献忠起兵以来最重军纪,至今从未正式下令屠过城,这还是首次破例,众将都大觉振奋,士气瞬时高涨。
张献忠任由诸将欢呼片刻,随后寒声道:「攻城!」
众将齐声唱喏,各自驰回本营,督率所部。
孙可望驰赴前敌,调度兵马攻城,张献忠大马金刀,坐在帅案之后,亲自督战。
不多时,便见八门红夷炮跟在盾车后,被推过梅溪河,进到城下两百步内,朝著夔州城猛轰。
这八门炮还是袁崇焕兼制湖广军务时铸造的,本是要支援前线,后来袁崇焕兵败被凌迟,这八门炮就一直堆在汉阳府库房中,直到被张献忠缴获。
除却八门红夷炮外,数年间南征北战,他缴获的明军大小火炮堆积如山,一直不用,就是因火药、炮弹不足。
相较把火药装填进炮膛,穴地放进效率高得多,也节省得多。
可今日强攻夔州,他也顾不得节约火药了,把家底全部拿了出来。
第一轮发炮,便有五枚命中城墙,发出轰隆巨响,小块城砖头崩裂。
张献忠手持千里镜,见此一幕,大叫道:「好!打得好!」
话音刚落,城头上橘红火光一闪,十发实心铁弹迎头砸来,一列炮兵中弹,当场化作一摊血肉。
红夷炮旁,西军炮手被战友血肉崩了一脸,脚都软了,身后督战队怒吼道:「快开炮!」
有炮手被吓了一跳,未擦炮膛便倒火药,只听轰的一声炸响,又炸膛一门,周遭五六个炮兵被炸成碎肉,向四周激射。
火炮被炸出一个大洞,督战队也被溅了一身血肉,见状不敢再催。
西军炮兵刚擦完炮膛,夔州城头上火光又是一闪,下一轮炮击又至。
实心铁球砸地后又弹起,一发炮弹直接贯入督战队中,当场砸死五六人。
还有一发炮弹射中红夷炮的炮架,上千斤重的炮身滚落,正砸在一名炮手的脚面上,那人发出痛彻心扉的嘶吼。
其余炮兵见状,纷纷转身逃跑,他们离城头虽远,可身边无遮无挡,根本就是活靶子,不如趁著督战队死伤惨重赶快逃命。
城楼上,卞骁在望远镜中看到西军贼兵逃命,冷哼一声:「不堪一击!」
「将军,贼兵冲上来了!」有卫戍兵道,此人正手持大钩枪,蹲在垛口后,满脸跃跃欲试。
「来得好,正好试枪!」卞骁举起望远镜向远处一望,接著勃然变色。
三百步外被推上阵前的,赫然是百余个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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