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炮破厌胜,西军夜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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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锤又敲又砸,准备剜城放迸。
更有一辆冲车缓缓靠近城门。
这还是围城半个月来,西军首次接近城下。
辕门前,张献忠站直了身子,手持千里镜,喃喃道:「驴球入的!就差最后一哆嗦了,快放迸啊!」
在帅台前,还跪著个端公,布阴门阵就是此人主意。
结果阵成之后,城头阳火不仅未受压制,反倒火枪威力大涨,气得张献忠当场就要剥了他的皮。
端公费劲口舌,才保下一条命,如今若能破城,他定会安然无恙,说不定还能吹成是自己功绩。
若攻势再败,他恐怕凶多吉少。
此时恐怕没人比他更盼望成功放迸了。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只见城头火光一闪,接著数百道细小火蛇从城墙坠下。
火蛇坠地破碎,刹那间迸成大团烈焰,数百丈长的城墙瞬间为熊熊烈焰吞噬,浓浓黑烟腾空而起,片刻便将小半片天空遮蔽。
十几处云梯周遭火势最大,将周遭士兵全部逼退,那火焰极怪,一旦沾染,便拍打不掉,云梯很快布满烈焰,烧断坠落。
有士兵躲闪不及,沾到火焰,被活生生烧出人油,在地上来回打滚,惨叫声在辕门前都听得到。
不多时,空气中还飘来浓烈的焦臭。
一时间辕门前,所有人都僵住了。
张献忠缓缓放下千里镜,对那端公道:「你不是说以阴克阳吗?怎么南兵火势反倒更旺了?」
端公吓得一激灵,当即叩头求饶:「大王饶命,我还有秘法,能扎茅人收敌魂魄!只需知道敌军主将的一缕发丝或随身旧物。」
他话音刚落,夔州城传来几声轰隆巨响,那是进城的火药被燃炸了,黑烟冲天,火焰飞溅。
西军老营兵尚没有取下夔州砖石,爆炸的黑火药离城墙也远,分量也不足,爆炸之后,城墙只是轻微受损。
张献忠面色更差,他盯著那端公,声音冷硬:「放你收敌魂魄把咱老子害死吗?来人,剥皮!」
端公被亲兵拖下,不多时辕门前响起皮肉撕裂声和惨叫。
待大火渐熄后,夔州东城墙已成一片焦黑,那辆冲车被烧成一地焦黑木头。
此时刚到正午,张献忠把上午进攻不利的将领召回,挨个砍头,一连杀了十余人,还流著血的头颅就摆在帅案上。
张献忠又钦点了下午带队进攻的将领,寒声威胁道:「若日落之前,仍不能破城,这便是下场!」
诸将均面无人色,只能拱手应是。
下午交战时,大西诸将更不惜兵力,甚至带头冲锋,又前后三次冲到夔州城下,又被排枪和猛火罐打退。
到黄昏前,整个夔州以东,已被打成一片血池肉林,尸骸相枕,西军死伤不计其数。
八阵碛大营辕门前,江风吹过,空中满是血腥和硫磺气,呼吸间喉间都泛著硝苦。
下午攻城的将领战死了六个,剩下的四个也被张献忠砍了,军队士气已低至谷底。
孙可望上前,双膝跪下道:「父王,今日一战,我军死伤一万三千多人,老营兵折损两千。都是儿子指挥有失,请父王————军法处置————」
张献忠面色冷峻:「拖出去————砍了!」
汪兆麟和军中诸将闻言纷纷求情,张献忠推辞几次,便佯装不情不愿的受了,改罚革去孙可望游击将军的职位,降为都司。
现在他的四大义子只剩两个了,都是左膀右臂,正是用人之际,怎么可能先砍自己一条臂膀。
至于什么军规,什么赏罚严明,什么不论亲疏,现在都顾不上了,得能活下来才行。
演完这出假砍头的戏码后,张献忠道:「传令全军,连夜打造盾车、云梯,明日继续猛攻!」
汪兆麟心中一惊,刚想劝说,看见张献忠凶狠目光,又把话咽回肚子。
张献忠点了数名将领守卫大营,随后才起身回帐,官身、大印和金银全都摆在原处,由老营兵看管。
孙可望、汪兆麟都随张献忠回到大帐中,李定国已等在此处。
方一入帐,孙可望便跪下道:「父王,儿子明日亲自上阵,拼死也拿下夔州!」
张献忠道:「咱老子确实要你领兵,不过不是攻城,明日你领五千老营兵为大军断后!」
孙可望一时没反应过来:「断后?」
「咱老子想好了,明日一早,大军就北上大巴山,返回荆州!」
「父王————」孙可望急切从地上起身,刚想要劝,被张献忠抬手止住。
「今日攻城的火铳还有那火油,之前数日南兵从没用过,这老寡妇又毒又阴,不知还有什么后手等著。再打下去,咱全军上下就都要死球了。趁早北撤!」
今日夔州强攻不下,张献忠便已彻底绝了入川的心思,打定主意要向北逃入大巴山,再翻山越岭返回湖广。
如今西有夔州挡路,东有马祥麟两万大军进逼,南边是长江天险,向北已是唯一生路。
辕门前张献忠说要连夜打造盾车、云梯,只是为稳住军心,同时摆出一副强攻架势,让秦良玉放松戒备,不要出城追击。
大巴山山径曲折难行,本就险之又险,再连夜赶路,慌忙逃窜,立马就是全军溃散的下场。
是以张献忠需要争取一晚上的时间,熬到白天行军。
孙可望虽嘴上硬气,心里也明白西军士气受了重挫,强攻无益,是以默不作声。
张献忠道:「定国,山里情形如何?」
李定国拱手道:「儿子今天入山三十里查探,山中隘道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大军一旦入山,前后恐怕会拖成几十里长。而且————
儿子在山里发现了伏兵踪迹,人数不定。
据攻北门的将士说,秦良玉昨晚向北山派了三千白杆兵,儿子觉得,山中伏兵恐怕不止这些,应当在一万上下————」
这就是将北路也彻底封死了,帐内众人脸色都沉下来。
汪兆麟心中,则回想起那个忠字的四路围困之局。
突然,张献忠咯咯冷笑起来。
三人被这笑声激起一身鸡皮疙瘩,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张献忠道:「三面合围,秦寡妇果然歹毒!可她未免把咱老子想得也太简单了些。不回荆州了,咱们走山路西进入川!」
汪兆麟眼前一亮,如此一来,既能避开三面合围,又能避实击虚,绕开夔州,直抵川中腹地。
这条路线走人马都困难,更别提运输辎重,是以常规军队走不了。
可他们身为流寇,被打散了队伍入山,本就丢了后勤辎重,向西走跳出包围圈,反倒成了绝境下的一条坦途!
正合四路围困之下,剑走偏锋的解法!满盘皆活!
孙可望喜道:「咱们向北入山,再往东走返回荆州,少说要走两三百里,而向西去云阳,只要走一百六十余里!
在云阳休整后,咱们沿长江向上游行进,攻城拔地,万县、忠州、酆都,可以一路直捣重庆!让秦良玉的官军跟在屁股后面吃土。」
张献忠道:「定国,你觉得走西边行不行?」
李定国道:「秦老太婆把伏兵布得靠北,足够咱们军队腾挪,此计可行!」
「好!既如此,大家就各自准备。李定国,你领一千老营兵当先开路,再抓几个山民向导。
孙可望,你仍是带五千老营兵断后,等大军入山后,留一队人马在山口伏击!
汪兆麟,你统计军中辐重,金银财帛,粮食武器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上的都集中一处,一把火烧!
明日四更时分,全军开拔!」
三人皆拱手应是,出门按令行事。
张献忠回到帅案前,仔细研究舆图,后半夜时又出营视察军营辎重打包,与值夜的老营兵和各将校谈天说笑,安抚人心。
四更前,撤退的命令已告知了诸将。
四更末,张献忠从营中而出,见李定国的先锋老营兵已准备好了,后面跟著的是辅重骡马,所有人马衔枚裹蹄,没点火把。
张献忠问了句:「财物都带上了?」
有此一问,倒不是他贪财,实在是钱财太过重要。
他入川之后,称帝建国,招兵买马,哪样都离不开钱财,这些金银就是他翻身的本钱。
汪兆麟近前低声道:「金银都装上了,大件的东西带不动,属下让人找地方埋了,王上放心,夏军找不到。」
张献忠点点头,看向远处的夔州城,月光下,山城轮廓分明,仿若一头玄龟,静伴大江。
城头上灯火昏暗,显然没注意到八阵碛的动静。
张献忠心中道:「秦寡妇,这一仗是你赢了,有朝一日,咱老子定报此仇!」
「走吧!」张献忠低声道。
李定国朝著父王一拱手,当前领兵入山,庞大的骡马辎重队跟在其后。
待辎重队走完,东方已经泛白,辅兵陆续进山。
张献忠骑上战马,周围是一千老营兵,孙可望朝他拱手道:「父王保重。」
张献忠环视一圈,最后目光又鬼使神差地落在夔州城上,此时天光大亮,城头与八阵碛已能互相望见。
只见夔州城头人影闪动,显然发现了西军动向,准备出城拦截。
只是太迟,辎重已经进山,又有五千老营兵殿后,秦寡妇现在才调兵根本拦不住。
张献忠嘴角一勾骂道:「驴球入的,最后一局,终究是咱老子高了半招!」
他说罢正想打马而去,忽然停住脚步,疑惑地看向江面。
只见薄雾朦胧的江面上,数十个黑点显现。
长江水势湍急,黑点速度极快,不多时便前进百余步,渐渐显出高耸的枪尖,尖翘的船头,船尾处暗红色大旗被狂风扯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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