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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1章 化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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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河里的小念土挤挤挨挨的,像赶庙会的孩子。

念土往脚下看,光河的水是暖的,踩上去像踩在晒热的沙子上,每走一步,河里就冒出个小泡泡,泡泡里裹着段记忆——有他第一次跟着爷爷上山采药,有他把归元玉摔碎时的慌张,还有他在守星村老槐树下哭的样子。

“原来我走的每一步,都在这儿记着呢。”念土摸了摸眉心,那张纸化成的光点还在发烫,像块小烙铁。归元玉在手里暖烘烘的,绿纹里的小婴儿正对着他笑,小手往界山的方向指。

森一郎踩着光河往他这边追,工兵铲往水里戳了戳,溅起的光点子粘在裤腿上,像贴了片星星:“他娘的,这河是用回忆铺的?老子刚才踩着个泡泡,看见自己小时候偷邻居家的鸡,被爹追着打!”

赵雪的狼形佩在光河里漂着,红光裹着个小泡泡,里面是个梳辫子的姑娘,正往狼形佩上缠红绳——是她奶奶年轻的时候。她伸手去碰,泡泡“啪”地破了,红光里多了根红绳,缠在佩上,像多了圈花纹。

苏明远的老账本在光河里自动翻页,每一页都贴着个光泡泡,里面是历任守界人的影子,有的在炼玉,有的在埋骨,还有个正往界山上爬,背影跟爷爷一模一样。他往账本上呵了口气,泡泡里的影子突然转过头,冲他眨了眨眼。

念土往界山的方向望,山越来越近,黑黢黢的山体上爬满了纹路,像归元玉的漩涡,只是更粗,更深,像被巨人用指甲抠出来的。山顶的“界”字玉越来越亮,绿的,裹着层金雾,像块烧透的翡翠。

光河里的小念土突然不往前走了,齐刷刷地往念土这边看,小脸都皱着,像在害怕。

念土心里一沉,往归元玉里看,绿纹里的小婴儿正往他身后指。

身后的光河突然翻起浪,不是暖的,是凉的,浪尖上站着个影子,穿着件黑皮袄,脸藏在帽檐下,手里捏着个烟袋锅,锅沿冒着黑烟,不是绿的,是黑的,一碰到光河,河里的小泡泡就“滋滋”地化了。

是那个在守星村口出现的假爷爷,脸上的疤在光河里看得更清,像条黑虫子,从眼角爬到下巴。

“你倒是会躲。”假爷爷的声音像磨石头,烟袋锅往光河里敲了敲,黑灰落进水里,立刻长出片黑草,往小念土身上缠,“把自己的魂拆成无数个,藏在回忆里,以为我找不着?”

光河里的小念土开始哭,往念土身后躲,黑草却像有眼睛,专往他们身上缠,缠上就化灰,看得念土心口一阵发紧。

“他不是假的!”赵雪突然喊,狼形佩的红光往假爷爷身上扫,红光碰到黑皮袄,竟被吸了进去,“他身上有‘归’气,还有……守界人的气!”

假爷爷突然笑了,帽檐往上抬了抬,露出半张脸,一半是爷爷的,一半是黑的,像被墨泼过:“三百年了,我守着这界山,把你们这些守界人的魂嚼碎了咽下去,早就成了半个守界人。”

他往念土手里的归元玉指,黑皮袄下的胳膊突然裂开道缝,里面钻出根黑藤,藤上结着个果子,红的,跟禁城外的果子一模一样,只是果子上的纹路是黑的,像无数条小蛇在爬。

“这是用你们守界人的魂养的‘归心果’。”假爷爷的黑藤往念土身上甩,“你把归元玉交出来,我就让你看看你爷爷的真魂——他就在这果子里,还没被我嚼碎呢。”

念土往果子里看,果然有个影子在动,穿着爷爷的皮袄,正往他这边拍门,像被困住了。归元玉突然烫了一下,绿纹里的小婴儿对着果子哭,小手往念土心口指。

“别信他!”苏明远的老账本突然合上,往假爷爷头上砸,账本刚碰到黑藤,就被缠了起来,封面上的漩涡纹开始变黑,“他在骗你!守界人的魂不会被困在‘归’气里!”

假爷爷的黑藤突然加快,往念土心口缠,想把归元玉抢过去。念土往旁边跳,光河里的小念土突然往黑藤上扑,像飞蛾扑火,碰到藤就化成光,黑藤上立刻冒出个小泡泡,泡泡里是小念土的记忆,被藤慢慢吸了进去。

“我的魂,凭啥给你当养料!”念土握紧归元玉,往界山的方向冲,玉里的绿纹突然亮了,裹着个大泡泡,里面是爷爷临终前的样子,正往归元玉里塞着什么,动作快得像在藏宝贝。

“那是界山的钥匙!”假爷爷的声音突然变尖,黑藤往大泡泡上抽,“你爷爷把打开界山的钥匙藏在玉里了!我找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个!”

大泡泡被抽得晃了晃,里面爷爷的手终于露出来了,手里捏着个小石子,灰的,上面刻着个“土”字——是念土的名字。

“原来钥匙是我的名字。”念土突然明白,爷爷说的“一念归土”,不是让他死,是让他用自己的魂当钥匙,打开界山。

他往归元玉上按,眉心的光点突然钻进玉里,绿纹里的小婴儿抓起那颗“土”字石子,往界山的方向扔。石子刚离开玉,就变成道绿光,像支箭,扎进界山的黑纹里。

界山突然“轰隆”一声,山体上的黑纹开始发光,绿的,像无数条小蛇在爬,爬向山顶的“界”字玉。山顶的金雾突然散了,露出个洞口,黑的,像只睁着的眼睛。

“你敢!”假爷爷的黑藤疯长,往洞口缠,想把洞口堵上,“界山里的东西要是出来,你我都得化成灰!”

念土往洞口看,里面飘出片叶子,粉的,跟“衡”的芽一模一样,叶子上沾着滴露水,露水里映着个影子,像个巨人,正往洞口外推什么,动作吃力得像在搬山。

“是‘界’的本源!”念土突然想起第一任守界人的话,“界山里面锁着界的本源,被‘归’气困了三百年,爷爷的真魂在帮它往外推!”

光河里的小念土突然往一起凑,合成了个大念土,往假爷爷身上撞。假爷爷被撞得后退了两步,黑藤上的“归心果”晃了晃,里面爷爷的魂影突然往果壳上撞,想把果子撞碎。

“给我按住他!”念土往界山冲,归元玉里的绿纹缠上他的胳膊,像条安全带。

森一郎举着工兵铲往假爷爷的黑藤上劈,赵雪的狼形佩红光往“归心果”上照,苏明远抱着老账本往假爷爷腿上绊——三人像套马的,把假爷爷缠得动弹不得。

念土趁机往洞口跑,刚跑到山脚下,山体突然抖了抖,黑纹里钻出无数只手,白的,像守界人的骨手,往他身上拉,想把他往洞里拽。

“是以前的守界人!他们在帮我!”念土往骨手上摸,每只手心里都刻着个“守”字,摸到归元玉就往回退,像在让路。

洞口越来越近,里面的粉叶子飘得更快了,露水里的巨人影子推得更用力,洞口外的石头开始往下掉,像要塌。

假爷爷突然挣脱了森一郎他们,黑藤往洞口甩,缠上块往下掉的石头,石头立刻变黑,往念土头上砸:“我进不去,你也别想进!”

念土往旁边滚,石头砸在光河里,溅起的黑浪往小念土身上扑。小念土们突然往一起聚,化成面光墙,挡住黑浪,光墙却被烫出无数个小洞,像筛子。

“别管我们!”光墙里传出无数个小念土的声音,像在喊口号,“你得进去!这是你的命!”

念土咬咬牙,往洞口冲,归元玉往洞口里按,绿纹里的小婴儿突然长大,变成个少年,跟他现在一模一样,抓起他的手,往洞里跳。

洞里是黑的,却不冷,像裹在棉花里。粉叶子往他脸上飘,露水沾在皮肤上,凉丝丝的,露水里的巨人影子终于转过身,是个模糊的人形,浑身缠着根须,根须上开着小黄花,跟老槐树的一样。

“是‘界’的魂。”念土往巨人身上看,根须里裹着无数个小光团,有的像爷爷,有的像第一任守界人,还有的像那些守卫骨——都是以前的守界人,他们的魂融进了“界”的魂里。

假爷爷的黑藤也跟着钻了进来,往巨人身上缠,想把根须扯断:“我等了三百年,就是要让‘界’的魂彻底散了,让这破界变成我的!”

巨人的根须突然往黑藤上缠,黄花落了满地,黑藤碰到花就开始化灰,假爷爷发出声惨叫,黑皮袄下的脸彻底黑了,像团墨:“不可能!你们守界人的魂早就该散了!”

“归元非散,是聚。”巨人的声音像山在说话,根须往假爷爷身上裹,“你吞的不是魂,是‘归’气的毒,现在该吐出来了。”

假爷爷身上的黑皮袄开始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肉,是无数块碎玉,黑的,每块玉里都嵌着个守界人的魂影,正在挣扎。

“是以前被他吞掉的守界人!”念土往归元玉里看,绿纹突然亮得像太阳,往碎玉上照,“他们的魂还在!”

碎玉在绿光里“咔嚓”作响,慢慢裂开,里面的魂影飘了出来,往巨人的根须上靠,根须立刻长得更粗,黄花也开得更旺。

假爷爷的影子越来越淡,最后化成了块黑玉,落在地上,上面的“归”字正在慢慢消失,变成个“土”字——跟念土名字的石子一模一样。

“原来他也是个守界人。”念土捡起黑玉,玉里突然传出声叹息,像解开了三百年的锁,“他当年没守住界,被‘归’气缠了,才变成这样。”

巨人的根须往洞口外伸,拖着黑玉往界山顶上的“界”字玉靠,两块玉刚碰到一起,就合在了一起,绿的,上面的“界”字和“土”字转成个漩涡,跟归元玉的纹路一模一样。

界山突然晃了晃,山体上的黑纹全亮了,绿的,像无数条血管在跳。光河里的小念土们往山上爬,像在回家,每爬上一步,山上就长出棵小树苗,粉绿相间的,跟“衡”的芽一样。

念土往巨人身上看,巨人的影子正在变淡,根须往归元玉里钻,像在告别。粉叶子落在他手心里,化成个小光团,里面映着个影子,是个刚出生的婴儿,躺在界山的黑土里,身上盖着件用根须织的皮袄——是最初的守界人,也是最初的“界”。

“原来守界人和界,本就是一个东西。”念土突然明白,爷爷说的“守界非界”,是说守界人守的不是山,是自己的魂,因为魂和界早就长在了一起。

他往洞口外走,森一郎他们正往山上爬,赵雪的狼形佩缠满了红绳,苏明远的老账本上贴满了光泡泡,两人看见他,都咧开嘴笑,像看见亲人。

山顶的“界”字玉突然爆亮,绿的,裹着光河里的小念土,往山体内钻,山体上的小树苗立刻长得飞快,转眼就长成了片森林,粉白色的花开得像云。

念土往归元玉里看,绿纹里的小婴儿已经长成了个老头,穿着爷爷的皮袄,正往他手里的黑玉上缠根须——是爷爷的真魂,终于自由了。

他往森林深处看,树影里有个影子在动,穿着件白褂子,手里捏着根拐杖,正是第一任守界人。他往念土这边笑,拐杖往森林尽头指,那里亮得像有太阳。

“那边还有东西?”念土握紧两块合在一起的玉,往森林里走。

爷爷的魂影突然往他手背上拍了拍,玉里的绿纹往森林尽头伸,像在指路。

路,还得接着走。

刚走进森林,念土突然发现,每片树叶上都有个小字,合在一起是句话:“界外有界,土里生土。”

森林尽头的亮处,隐约有个影子在挥手,像个小孩,手里捏着半块归元玉,绿的,跟他小时候摔碎的那半块一模一样。

森林里的粉白花飘得像雪。

念土往树叶上看,那些小字还在闪,像刚写上去的,墨迹里裹着点光,凑成的“界外有界,土里生土”八个字,越看越觉得眼熟——跟爷爷临终前在木盒底刻的字一模一样。

“爷爷早就知道界外还有界。”念土摸了摸两块合在一起的玉,绿得像浸在水里的翡翠,上面的漩涡纹转得很慢,像在思考。玉里爷爷的魂影正对着他笑,手里的烟袋锅往森林尽头指,火星子落在玉纹里,化成个小太阳。

森一郎在后面呼哧呼哧地追,工兵铲往树上敲了敲,震下来的花瓣粘在他头上,像戴了顶花帽:“他娘的,这林子比界隙海还邪门!老子刚才看见棵树,树干上长着张脸,跟我死去的爹一个样,还冲我喊‘回家吃饭’!”

赵雪的狼形佩突然往旁边的灌木丛里钻,红光裹着个小刺猬,刺猬背上的刺是白的,像守界人的骨头。她伸手去抱,刺猬突然化成了把钥匙,铜的,上面刻着个“外”字,正好能插进狼形佩的挂绳孔里。

苏明远的老账本在树杈上挂着,每一页都贴着片花瓣,花瓣展开来,里面是界外的地图,有河流,有山脉,还有个黑黢黢的洞,洞口画着个漩涡,跟归元玉的纹路一样。他刚想把账本拿下来,花瓣突然合拢,变成只蝴蝶,往森林尽头飞。

念土往那个挥手的小孩影子走,越走近,空气里的香味越浓,像归元湖边的槐花,又像禁城外的红果子,混在一起,暖得让人发困。地上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每片叶子背面都画着个小婴儿,跟玉里最初的那个一模一样。

小孩的影子越来越清,穿着件灰布褂子,扎着两个小辫,手里的半块归元玉绿得发亮,跟念土小时候摔碎的那半块严丝合缝。只是她的脸,在光里看着有点模糊,像隔着层水汽。

“你是谁?”念土停在三步外,归元玉突然发烫,绿纹里的爷爷魂影往小孩身上靠,像在认亲,“你手里的玉,是我当年摔碎的那半块?”

小孩突然笑了,声音像山涧的水,清凌凌的:“是你的,也是我的。当年你摔碎玉的时候,这半块钻进了土里,跟着界山的根须长到了界外,我就是靠着它活下来的。”

她往念土手里的玉指,自己手里的半块突然飞了起来,往绿玉上凑,刚碰到一起,就“咔嚓”一声合上了,严丝合缝,连裂痕都看不见。整块玉突然爆亮,绿的,裹着层金光,里面映出两个影子,一个是念土,一个是小孩,正手拉手往森林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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