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梁纪四】(1 / 2)
从乙未年(公元515年)到(公元518年),共四年。
高祖武皇帝四天监十四年(乙未,公元515年)
春季,正月,乙巳朔(初一),梁高祖在太极殿为太子举行加冠礼,大赦天下。
辛亥(初七),高祖在南郊祭祀。
甲寅(初十),北魏宣武帝元恪生病;丁巳(十三日),在式乾殿去世。侍中、中书监、太子少傅崔光,侍中、领军将军于忠,詹事王显,中庶子代郡人侯刚,前往东宫迎接太子元诩,到达显阳殿。王显想等到天亮再举行太子即位礼仪,崔光说:“皇帝的位置不可以片刻空缺,何必等到天亮!”王显说:“必须奏报中宫(皇后)决定。”崔光说:“皇帝去世,太子即位,是国家的正常典制,何须中宫的命令!”于是崔光等人请求太子停止哭泣,站在东面台阶上;于忠与黄门郎元昭搀扶太子面向西哭了十余声后停止。崔光代理太尉,奉上策书,进献玺印绶带,太子跪着接受,穿上衮冕礼服,登上太极殿,即皇帝位(是为北魏孝明帝)。崔光等人与夜间值班的官员站立在庭中,面向北叩头高呼万岁。元昭是元遵的曾孙。
高皇后想杀掉胡贵嫔,中给事谯郡人刘腾将此事告诉了侯刚,侯刚又告诉了于忠。于忠向崔光询问对策,崔光让人将胡贵嫔安置到别的住所,严加守卫,因此胡贵嫔深深感激这四人。戊午(十四日),北魏大赦天下。己未(十五日),全部召回西伐和东防的军队。
骠骑大将军、广平王元怀带病入宫吊丧,径直走到太极殿的西厢,哀痛哭泣,呼叫侍中、黄门、领军、二卫等官员,说:“我想上殿去哭悼先帝(大行皇帝),又需要进去见新皇帝。”众人都惊愕地面面相觑,没有敢答话的。崔光撩起丧服,举起手杖,引用东汉光武帝去世后赵熹扶持诸王下殿的旧例,声色俱厉,听到的人没有不称赞的。元怀停止哭泣和喊叫,说:“侍中用古人的道理来规范我,我敢不服从吗?”于是就回去了,还多次派左右侍从向崔光致谢。
在此以前,高肇独揽大权,尤其忌恨宗室中有声望的人。太子太保任城王元澄多次被高肇诬陷,害怕不能保全自己,于是就整日狂饮,所作所为像疯子一样,朝廷的机要事务都不参与。等到宣武帝去世,高肇统兵在外,朝廷内外人心不安。于忠和门下省的官员商议,认为孝明帝年幼,不能亲自处理政事,应该让太保高阳王元雍入居西柏堂处理各种政务,任命任城王元澄为尚书令,总领百官,上奏皇后请求立即下令授予。王显一向受宣武帝宠信,倚仗权势作威作福,被世人所痛恨,担心不被元澄等人所容,就与中常侍孙伏连等人密谋压下门下省的奏章,假传皇后的命令,任命高肇为录尚书事,任命王显和勃海公高猛同为侍中。于忠等人听说后,借故说王显侍奉治疗宣武帝无效,在宫中拘捕了王显,下诏削去他的爵位和官职。王显在被抓时大喊冤枉,直阁用刀环撞击他的腋下,将他送到右卫府,一夜就死了。庚申(十六日),朝廷下诏批准门下省的奏请,百官各统己职听命于二位亲王(元雍和元澄),朝廷内外都心悦诚服。
二月,庚辰(初六),北魏尊奉皇后为皇太后。
北魏孝明帝元诩写信自称名字向高肇报告丧事,并且召他回朝。高肇接到这种变故,忧虑恐惧,整天哭泣,以至于瘦弱憔悴。回到瀍涧时,家里人迎接他,他不与家人相见。辛巳(初七),他到达皇宫前,穿着丧服号哭,登上太极殿尽哀。高阳王元雍和于忠密谋,埋伏直寝邢豹等十多人于舍人省(门下省所在)下,高肇哭奠完毕,被引入西厢,清河王等诸位亲王都偷偷互相看着。高肇进入舍人省,邢豹等人扼杀了他。朝廷下诏公布他的罪恶,说高肇是自杀,其余亲党全部不予追究,削除他的官职爵位,用士人的礼仪安葬;到了黄昏,从侧门抬出他的尸体送回他家。
北魏讨伐蜀地时,军队到达晋寿,蜀地人震惊恐惧。傅竖眼率领步兵三万进攻巴北,梁高祖派宁州刺史任太洪从阴平抄小路进入北魏的益州,招诱氐族、蜀人,切断北魏的运输道路。正逢北魏大军北返,任太洪袭击并攻破了北魏的东洛、除口两个戍所,声称梁朝军队随后就到,氐族、蜀人都纷纷归附他。任太洪进军包围关城,傅竖眼派统军姜喜等人攻击任太洪,大败其军,任太洪放弃关城逃回。
癸未(初九),北魏任命高阳王元雍为太傅、兼太尉,清河王元怿为司徒,广平王元怀为司空。
甲午(二十日),北魏将宣武皇帝安葬在景陵,庙号为世宗。己亥(二十五日),尊奉胡贵嫔为皇太妃。三月,甲辰朔(初一),让高太后出家为尼,迁居到金墉城的瑶光寺,不是大的节庆,不得入宫。
北魏左仆射郭祚上表声称:“萧衍狂妄悖逆,谋划截断河流(指筑浮山堰),劳役辛苦,百姓疲劳,危亡的征兆已经显现;应该命令将领出兵,长驱直入,扑灭讨伐。”北魏下诏命令平南将军杨大眼督率各军镇守荆山。
北魏于忠既担任门下省的长官,又总管宫廷宿卫,于是独揽朝政,权倾一时。当初,在太和年间,国家战事繁多,高祖(北魏孝文帝)因为国家用度不足,将百官的俸禄减少了四分之一,于忠下令全部恢复所减少的俸禄。旧制规定:百姓每交纳一匹绢,额外送八两绵;每交纳一匹布,额外送十五斤麻,于忠全部予以废除。乙丑(二十二日),下诏文武百官各晋升一级。
夏季,四月,浮山堰筑成后又溃决了。有人说蛟龙能乘风雨破坏堤坝,但它的本性厌恶铁;于是运来东西冶铁场的铁器几千万斤沉入水中,堰堤也没能合龙。于是砍伐树木做成井栏的形状,用巨大的石头填进去;再在上面加上土,淮河沿岸一百里内的树木石头无论大小都用尽了,挑担的人肩膀都磨穿了,夏天疾病瘟疫流行,死亡的人互相枕藉,苍蝇蚊虫昼夜聚集,声音混合。
北魏梁州刺史薛怀吉在沮水打败了反叛的氐人。薛怀吉是薛真度的儿子。五月,甲寅(十二日),南秦州刺史崔暹又打败了反叛的氐人,从而解除了对武兴的包围。
六月,北魏冀州僧人法庆用妖术迷惑百姓,与勃海人李归伯等人作乱,推举法庆为首领。法庆以尼姑惠晖为妻,任命李归伯为十住菩萨、平魔军司、定汉王,自己则号称“大乘”。他又配制了一种狂药,让人服下,以致父子兄弟不再相认,只知以杀人害命为事。刺史萧宝寅派兼长史崔伯驎攻击他,崔伯驎战败而死。贼寇的势力更加强盛,所到之处毁坏寺院房舍,斩杀僧尼,焚烧经像,说:“新佛出世,除去众魔。”秋季,七月,丁未(初五),朝廷下诏任命右光禄大夫元遥为征北大将军,前去讨伐他们。
北魏尚书裴植,自以为门第不比王肃低,因朝廷给他的官职不高,心中常常怏怏不乐,上表请求辞去官职,隐居嵩山,宣武帝不允许,并且深以为怪。等到他当了尚书,志高气傲,常对别人说:“不是我需要尚书这个职位,是尚书这个职位需要我。”每次入朝参与议论,喜欢当面讥讽诋毁众官,又上表弹劾征南将军田益宗,说:“华族与夷族是不同类别,不应当在百世衣冠(指显贵世家)之上。”于忠、元昭见了他,都恨得咬牙切齿。
尚书左仆射郭祚,一心想着升官,自认为是太子的师傅,希望封侯和仪同三司的待遇,朝廷下诏任命郭祚为都督雍、岐、华三州诸军事、征西将军、雍州刺史。
郭祚与裴植都憎恶于忠专横,秘密劝高阳王元雍让于忠离开朝廷;于忠听说后,大怒,命令有关部门诬陷他们犯罪。尚书上奏:“羊祉告发裴植的表弟皇甫仲达说:‘受裴植指使,假称接到诏令,率领纠合的部曲想要图谋于忠。’我们彻底追查,他不肯招认;但是各种证据很清楚,按照法律应当处死。各种证据虽然不直接涉及裴植,但都说‘皇甫仲达是受裴植指使,裴植召见皇甫仲达责问但未告发’。推论情状,不同之处无法分明,不能按一般案件处理,予以减刑,我们商议认为应同皇甫仲达一样将裴植处以死刑。但裴植曾亲自率领部众归附,追随王化,依照法律应上奏朝廷议决,乞求陛下裁决。”于忠假传诏令说:“凶恶的阴谋既然如此,罪行不容饶恕;虽然他有归附教化的诚心,但不必再上奏议决,也不须等待秋分后处决。”八月,己亥(初五),裴植与郭祚以及都水使者杜陵人韦俊都被赐死。韦俊是郭祚的亲家。于忠又想杀高阳王元雍,崔光坚决反对,这才罢休,于是免去元雍的官职,以王的身份回府。朝野上下都感到冤屈愤慨,无不切齿痛恨。
丙子(疑误,八月无丙子),北魏尊奉胡太妃为皇太后,让她居住崇训宫。于忠兼任崇训宫卫尉,刘腾任崇训宫太仆,加侍中,侯刚任侍中、抚军将军。又任命太后的父亲胡国珍为光禄大夫。
庚辰(疑误,八月无庚辰),梁朝定州刺史田超秀率领部众三千人投降北魏。
戊子(二十四日),北魏大赦天下。
己丑(二十五日),北魏清河王元怿升任太傅,兼太尉,广平王元怀任太保,兼司徒,任城王元澄任司空。庚寅(二十六日),北魏任命车骑大将军于忠为尚书令,特进崔光为车骑大将军,并加仪同三司。北魏江阳王元继,是元熙的曾孙,先前任青州刺史,因为用良家子女作为奴婢而被削夺爵位。元继的儿子元叉娶了胡太后的妹妹,壬辰(二十八日),下诏恢复元继原来的封爵江阳王,任命元叉为通直散骑侍郎,元叉的妻子为新平郡君,并任命为女侍中。
群臣奏请皇太后临朝行使皇帝权力(称制),九月,乙未(初一),灵太后(即胡太后)开始临朝听政,仍然以“令”的名义下达命令,群臣上书则称她为“殿下”。太后聪明悟性高,很喜欢读书写作,射箭能射中针孔,政事都亲手批阅决断。加封胡国珍为侍中,封为安定公。
自从郭祚等人死后,诏令的生杀大权都归于于忠,王公大臣都畏惧他,叠足而立(形容非常恐惧)、屏住呼吸。太后亲政后,就解除了于忠侍中、领军将军、崇训宫卫尉的职务,只任仪同三司、尚书令。过了十多天,太后召集门下省的侍官到崇训宫,问道:“于忠作为尚书省长官,声望怎么样?”众人都说:“不称职。”于是将于忠外放为都督冀、定、瀛三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冀州刺史;任命司空元澄兼任尚书令。元澄上奏说:“安定公(胡国珍)应该可以出入宫廷,参与咨询重大事务。”下诏同意。
甲寅(二十日),北魏元遥打败大乘贼寇,擒获法庆及其头目一百多人,将首级传送到洛阳。
梁朝左游击将军赵祖悦袭击北魏的西硖石,占据了它以此来逼迫寿阳;又修筑了外城,将沿淮河的百姓迁徙进去以充实城内。将军田道龙等人分头攻击各处戍所,北魏扬州刺史李崇分派众将抵抗。癸亥(二十九日),北魏派遣代理镇南将军崔亮进攻西硖石,又派遣镇东将军萧宝寅去掘开淮河上的堤坝(浮山堰)。
冬季,十月,乙酉(二十一日),北魏任命胡国珍为中书监、仪同三司,仍兼任侍中。
甲午(三十日),梁朝弘化太守杜桂率领全郡投降北魏。
当初,北魏于忠当权,自称宣武帝答应给他破格晋升;太傅元雍等人都不敢违背,加封于忠为车骑大将军。于忠又自认为在新旧皇帝交替之际有安定国家的大功,示意百官让自己得到赏赐;元雍等人商议封于忠为常山郡公。于忠又觉得独自接受封赏难以心安,就示意朝廷,让同在门下省的人都增加封地。元雍等人不得已又封崔光为博平县公,但尚书元昭等人不断上诉。太后命令公卿再次商议,太傅元怿等人上言说:“先帝去世,奉迎皇帝(灵驾),守卫宫廷,是臣子正常的职责,不允许将此视为功劳。我们之前商议授予于忠封地,正是因为畏惧他的威势权力,想暂且避免他的暴戾而已。如果以功过相抵,全都不应赏赐,请求全部追回。”崔光也奉还印章绶带和封爵。奏表上了十多次,太后才同意。
高阳王元雍上表弹劾自己,声称“我当初进入柏堂(处理政务的地方),看到诏书的施行完全由门下省决定,臣子发令君主执行,我深知不可以却不能禁止;于忠专权,生杀予夺随心所欲,而我却不能违抗。于忠曾图谋杀我,依赖在位官员的坚持反对才得以幸免;我想把于忠调出朝廷,这个想法还在心里没有施行,反而被于忠罢免了官职。我空占官位白食俸禄,辜负了朝廷的恩宠,请求让我返回家门,听候司寇(司法官)的治罪。”太后认为于忠有保护自己的功劳,没有追究他的罪过。十二月,辛丑(初八),任命元雍为太师,兼任司州牧,不久又恢复其录尚书事的官职,和太傅元怿、太保元怀、侍中胡国珍一同进入门下省,共同处理日常政务。
己酉(十六日),北魏崔亮到达硖石,赵祖悦率军迎战失败,关闭城门坚守;崔亮进军包围了硖石。
乙卯(二十二日),北魏孝明帝和太后拜谒景陵(宣武帝墓)。
这年冬天,非常寒冷,淮河、泗水都冻住了,修筑浮山堰的士兵死亡了十分之七八。北魏益州刺史傅竖眼,性情清廉朴素,百姓、獠人都感念他。龙骧将军元法僧接替傅竖眼任益州刺史,他向来没有治理才能,而且贪婪残暴,王、贾等姓氏,是本州的士族,元法僧都征召他们当兵。葭萌百姓任令宗趁着民众对北魏统治的不满,杀了北魏的晋寿太守,献城投降梁朝,百姓、獠人大多响应他;梁朝益州刺史鄱阳王萧恢派遣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张齐率兵三万去接应。元法僧是元熙的曾孙。
北魏岐州刺史赵王元谧,是元干的儿子,为政暴虐。有一天,他忽然关闭城门大肆搜查,抓到人就严刑拷打,手段极其残酷,又无故斩杀六人,全城人都恐惧凶险;于是众人高声呼喊,聚集在州府门前,元谧登上阁楼毁掉楼梯以保全自己。胡太后派遣游击将军王靖乘驿马疾驰去告谕城中百姓,城中百姓打开城门谢罪,交回城门钥匙,于是罢免了元谧的刺史职务。元谧的王妃,是太后的侄女。元谧回到洛阳后,被任命为大司农卿。
太后因为孝明帝年纪还小,不能亲自祭祀,想代他行使祭祀之事;礼官广泛讨论后,认为不可以。太后以此事询问侍中崔光,崔光引用东汉和熹邓太后祭祀宗庙的旧例,太后非常高兴,于是代行祭祀之事。
高祖武皇帝四天监十五年(丙申,公元516年)
春季,正月,戊辰朔(初一),北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熙平。
北魏崔亮进攻硖石未能攻下,与李崇多次约定水陆两军同时进攻,李崇屡次违约未能如期到达。胡太后因为众将行动不统一,就任命吏部尚书李平为使持节、镇军大将军兼尚书右仆射,率领步兵、骑兵两千人奔赴寿阳,另立行台,统一指挥各军,如果有不听号令的,按军法处置。萧宝寅派遣轻车将军刘智文等人渡过淮河,攻破了三座营垒;二月,乙巳(初八),又在淮北击败了将军垣孟孙等人。李平到达硖石,督率李崇、崔亮等约定日期水陆并进,没有人敢违抗命令,几次作战都取得了胜利。
梁高祖派左卫将军昌义之率兵救援浮山,军队还没有到达,康绚已经攻击北魏军队,并将其击退。高祖派昌义之与直阁王神念逆淮河而上救援硖石。崔亮派遣将军博陵人崔延伯驻守下蔡,崔延伯与副将伊瓮生在淮河两岸扎营。崔延伯取下车轮,去掉外框,把轮辐削尖,两两对接,用揉制的竹绳把它们连贯起来,一共拼接了十多道,横在水上作为桥梁,两头安装上大滑轮,使桥可以随意出入水面,既不能烧,也不能砍断。既切断了赵祖悦的逃路,又使梁朝的战舰不能通行,昌义之、王神念驻扎在梁城无法前进。李平部署军队水陆两路进攻硖石,攻克了外城;乙丑(二十八日),赵祖悦出城投降,被斩首,其部众全部被俘。胡太后写信给崔亮,命令他乘胜深入。李平部署众将,水陆并进,进攻浮山堰;崔亮违抗李平的指挥,借口生病请求撤军,随同奏表发出就自行离开了。李平上奏建议处崔亮死刑,太后下令说:“崔亮去留自作主张,违背我的战略计划,虽然有小胜,怎能免除大过!但我代理国政,希望尽量不轻易杀人,可以特别准许他以功劳弥补过失。”北魏军队于是返回。
北魏中尉元匡上奏弹劾于忠:“趁国家有大丧之机,专擅朝廷命令,使裴植、郭祚蒙受冤屈,宰相遭受贬黜侮辱。又假传圣旨自封为仪同三司、尚书令,兼任崇训宫卫尉,推究他的用意,是想自居至高无上的地位。这些事情既然发生在大赦之后,应当加以公开诛杀,请派一名御史到州里将他处决。自从去年世宗皇帝去世以后,皇太后未曾亲理朝政以前,所有不按程序进行的任命,有的由门下省发出诏书,有的由中书省宣布敕令,擅自相互授官的,既然已经受到恩赦宽宥,只可以免罪,但都应追回撤销。”太后下令说:“于忠已经受到特别的宽恕,不应再追究罪责;其他的就按你的奏章处理。”元匡又弹劾侍中侯刚拷打杀害羽林卫士。侯刚本来凭着善于烹调担任尝食典御,长达三十年,因为对太后有恩(指曾保护胡太后),非常专横放肆,王公大臣都畏惧并依附他。廷尉判处侯刚死刑。太后说:“侯刚是因为公事拷打人,偶然(邂逅)致死,依照法律不应定罪。”少卿陈郡人袁翻说:“‘偶然’,是指情况已经暴露,却隐藏回避不肯招供,官府依理拷问审讯,偶然致人死亡的情形。现在这个羽林卫士,一问就全部招认了,侯刚口中却喊着打死他,用刑杖无理拷打,怎么能叫做‘偶然’!”太后于是削去侯刚三百户封邑,解除他尝食典御的职务。
三月,戊戌朔(初一),发生日食。
北魏评定西硖石之战的功劳。辛未(初五),任命李崇为骠骑将军,加授仪同三司,李平为尚书右仆射,崔亮晋升名号为镇北将军。崔亮与李平在宫中争功,太后任命崔亮为殿中尚书。
北魏萧宝寅驻守在淮河堰堤(附近),梁高祖亲笔写信招诱他,让他袭击彭城,答应送回他北魏的宗庙(牌位)以及家人亲属回北方去;萧宝寅将梁朝的书信上表呈交给了北魏朝廷。
夏季,四月,淮河上的浮山堰筑成,长九里,底部宽一百四十丈,顶部宽四十五丈,高二十丈,堰上种了杞柳,军营堡垒排列驻扎在堰上。
有人对康绚说:“四条独流入海的河流(江、河、淮、济),是上天用来调节宣泄天地之气的,不可以长久堵塞,如果开凿一条水渠让水向东流,那么水流宽阔平缓,堰堤就不会被冲坏。”康绚就开凿水渠让水向东流。又对北魏施行反间计,说:“梁朝人怕的是开凿水渠,不怕野战。”萧宝寅相信了,开凿山体深达五丈,开凿水渠让水向北流,水流日夜分流,但水量依然不见减少,北魏军队最终撤兵回国。堰水所淹到的地方,夹着淮河两岸方圆数百里。李崇在硖石戍所之间搭建浮桥,又在八公山东南修筑魏昌城,以防备寿阳城被毁。居民分散到山丘高地上,河水非常清澈,向下俯视,水下的房屋坟墓,都清晰可见。
当初,堰堤修建始于徐州境内,刺史张豹子扬言,认为自己必定会主管这件事;后来康绚以别的官职身份来监督修筑,张豹子非常羞愧。不久朝廷敕令张豹子接受康绚的指挥,张豹子于是就诬陷康绚与北魏勾结,高祖虽然没有听信,但还是因工程完毕征召康绚回朝。
北魏胡太后追念于忠的功劳,说:“怎么能因为一个过错就抛弃他其他的功勋呢!”又封于忠为灵寿县公,也封崔光为平恩县侯。
北魏元法僧派他的儿子元景隆率兵抵抗张齐,张齐与他在葭萌交战,大败元景隆,屠杀了十多个地方,于是包围了武兴。元法僧据城自守,境内都反叛了他,元法僧派使者抄小路向北魏告急。北魏通过驿站从淮南召镇南军司傅竖眼,任命他为益州刺史、西征都督,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前往救援。傅竖眼进入益州境内,转战三天,行军二百多里,九次交战都取得胜利。五月,傅竖眼击杀了梁朝刺史任太洪。百姓、獠人听说傅竖眼到了,都很高兴,在路上欢迎拜见的人络绎不绝。张齐退守白水,傅竖眼进入州治(武兴),白水以东的百姓都安居乐业。
北魏梓潼太守苟金龙兼任关城戍主,梁朝军队到来时,苟金龙病重,不能指挥部署,他的妻子刘氏率领激励城中百姓,登城抵抗,守了一百多天,士兵死伤超过一半。戍副高景图谋叛变,刘氏斩杀了高景及其同党数千人,对其余将士,分用自己的衣服,减少自己的食物,劳逸必定与大家相同,众人无不既畏惧她又感念她。水井在城外,被梁朝军队占据。正好遇到天下大雨,刘氏命令拿出公家和私人的布绢和衣服把它挂起来,然后拧绞取水,又把城中所有杂物都储存起来(接雨水)。傅竖眼赶到,梁军才退走,北魏封她的儿子为平昌县子。
六月,庚子(初五),梁朝任命尚书令王莹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袁昂为左仆射,吏部尚书王暕为右仆射。王暕是王俭的儿子。
张齐多次从白水出兵侵犯北魏的葭萌,傅竖眼派遣虎威将军强虬攻击信义将军杨兴起,杀了他,重新夺取了白水。宁朔将军王光昭又在阳平战败,张齐亲自率领骁勇士兵二万多人与傅竖眼交战。秋季,七月,张齐的军队大败,逃回,小剑、大剑等各戍所的守军都弃城逃跑,东益州重新归属北魏。
八月,乙巳(十一日),北魏任命胡国珍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胡国珍年纪已老,太后实际上不想让他外任,只是想给他一个方面大员的荣耀;最终没有让他去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