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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梁纪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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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绚回朝之后,张豹子就不再修缮淮河堰堤。九月,丁丑(十三日),淮河水猛涨,浮山堰崩溃,响声如同雷鸣,传到三百里以外,沿淮河的城镇戍所村庄十多万人被冲入大海。当初,北魏人担心淮河堰堤的威胁,任命任城王元澄为大将军、大都督南讨诸军事,统率十万大军,准备从徐州出发来进攻堰堤;尚书右仆射李平认为:“不需要动用兵力,堰堤最终会自己毁坏。”等到听说堰堤崩溃,太后非常高兴,给予李平丰厚的赏赐,元澄于是没有出兵。

壬辰(二十八日),梁朝大赦天下。

北魏胡太后多次驾临宗室、外戚、功臣显贵的家中,侍中崔光上表劝谏说:“《礼记》上说,诸侯如果不是为了探病吊丧而进入臣子的家中,就叫做君臣之间戏谑。没有说王后、夫人(如何),表明她们没有到臣子家中的道理。夫人,父母在世时可以回家问候父母,父母去世后就派卿大夫代为回家问候。汉代上官皇后将要废黜昌邑王时,霍光是她的外祖父,身为宰辅,皇后仍然在武帐中接见群臣,以示男女之别。如今皇族繁衍,功臣贵戚升迁的很多,这类(请您临幸的)请求就多了,恐怕会变成常规模式。希望陛下减少和停止出游临幸,那么全国百姓都会有所依靠,众生都会仰慕喜悦。”

任城王元澄因为北部边境镇将的选拔越来越不受重视,担心贼寇窥伺边境,皇陵受到威胁,上奏请求重视镇将的选拔,加强边境警戒的严密性,诏令公卿大臣讨论此事。廷尉少卿袁翻发表意见,认为:“近来沿边州郡的官员不选择合适人选,只论资历等级。有时碰上贪污的人,他们大量增设戍所和巡逻,多设置将领;或者任用自己左右的姻亲;或者接受他人钱财请托。这些人都没有防御寇贼的心思,只有聚敛财物的意图。那些勇敢有力的士兵,被驱赶去抄掠百姓,如果遇到强敌,就被俘虏,如果有所俘获,就夺来变为自己的财富。那些瘦弱老小的士兵,稍微懂点金属冶炼手艺,或者略知草木制作技术的,无不被搜罗到军营堡垒里,承受各种苦役。其余的人有的到深山里伐木,有的在平野上锄草,贩卖往来,在路上络绎不绝。这些人的俸禄不多,资产也有限,官府都收取他们实际的绢帛,却发给他们不足数的粮食(虚粟),用尽他们的力气,给他们穿很薄的衣服,使用他们的劳役,却节制他们的食物,从冬到夏,加上四季的疾病痛苦,死在沟渠里的人十有七八。因此,相邻的敌人窥伺我们的空隙,骚扰我们的边境,这都是由于边境官员用人不当造成的。我认为从今以后,南北边境的各藩镇以及所管辖的郡县府佐、统军直到戍主,都应命令朝臣王公以下各自举荐所了解的人,必须选拔有才能的人,不拘泥于等级;如果被举荐的人称职或败坏官职,连同举荐的人一起根据情况给予赏罚。”胡太后没有采纳。到了正光末年,北部边境盗贼群起,终于逼近旧都平城,侵犯皇陵,正如元澄所忧虑的那样。

冬季,十一月,梁朝交州刺史李畟斩杀了交州反叛者阮宗孝,将首级传送到建康。

当初,北魏宣武帝建造瑶光寺,没有建成,这一年,胡太后又建造永宁寺,都建在皇宫旁边;又在伊阙口建造石窟寺,都极尽土木建筑的华美。而永宁寺尤其兴盛,有一座一丈八尺高的金像,十座如同真人一般大的金像,两座玉像。建造九层的佛塔,挖掘地基,深到见地下水(黄泉);佛塔高九十丈,塔顶的刹柱又高十丈,每到夜深人静时,塔上的铃铎声十里以外都能听到。佛殿如同太极殿,南门如同端门。僧房有一千间,装饰着珍珠宝玉、锦绣,令人惊心动目。自从佛法传入中国,塔庙的盛况,从来没有过。扬州刺史李崇上表,认为:“高祖迁都接近三十年,明堂没有修葺,太学荒废,城楼、宫阙、府衙、寺庙也颇多坍塌损坏,这不是用来追尊光大先帝功业、为万国树立榜样的做法。如今国子学虽然有学官的名义,却没有教授的实际,与兔丝(有名无实)、燕麦(似麦而非麦)、南箕(星名,似簸箕不能簸扬)、北斗(星名,似斗不能舀酒)有什么不同!事情不能同时兴盛,必须有进有退;应该停止尚方署奢华靡费的工作,省减永宁寺的土木工程,削减瑶光寺材料瓦力的耗费,分散石窟寺雕琢的劳役,以及各种并非紧急的工程役事,在春、夏、秋三季的农闲时节修缮上述这几项,使国家的仪容庄严显赫,礼治教化兴盛推行,不也很好吗!”太后用嘉奖的诏书答复了他,但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太后喜好佛事,百姓很多全家都出家为僧,高阳王元雍的朋友李瑒上书说:“三千种罪过没有比不孝更大的,不孝之中没有比断绝后嗣更大的。怎能轻易放纵违背礼法的私情,极力追求佛法的意向,自己一身面对年老的双亲,抛弃家庭断绝供养,缺失当世的礼仪而追求将来的益处!孔子说:‘不知道生,怎么知道死?’怎么能抛弃堂堂正正的政教而去顺从鬼教呢!再者,如今南方尚未平定,各种劳役仍然繁重,百姓的情况,确实有很多是为了逃避劳役,如果再听任他们出家,恐怕会抛弃孝顺慈爱之道,家家都成为僧人了。”都统僧暹等人忿恨李瑒称佛教为“鬼教”,认为这是诽谤佛教,向太后哭泣申诉。太后责备李瑒。李瑒说:“天叫做神,地叫做只(原文‘礻氏’当为‘只’),人叫做鬼。《左传》说:‘明处则有礼乐,幽处则有鬼神。’那么明处的就是堂堂正正的政教,幽处的就是鬼教。佛本来出自于人,称它为鬼,我认为不是诽谤。”太后虽然知道李瑒的话合理,但难以违背僧暹等人的意愿,罚了李瑒一两黄金。

北魏征南大将军田益宗请求担任东豫州刺史,以便招回他的两个儿子(他们在梁朝),太后没有答应,田益宗最终在洛阳去世。

柔然伏跋可汗,强壮健硕,善于用兵,这一年,向西攻击高车,大败高车,擒获高车王弥俄突,把他的脚拴在劣马上,拖拽而死,把他的头涂上漆作为饮器。邻国中原先依附柔然后又叛离的,伏跋可汗都将他们攻击消灭,柔然国重新强盛起来。

高祖武皇帝四天监十六年(丁酉,公元517年)

春季,正月,辛未(初三),梁高祖在南郊祭祀。

北魏大乘教的残余贼寇再次聚集,冲入瀛州,刺史宇文福的儿子员外散骑侍郎宇文延率领奴仆和家兵抵抗。贼寇放火烧斋阁,宇文延冲入火中抱着宇文福逃出屋外,皮肤头发都被烧焦,他指挥众人奋力作战,贼寇于是溃散逃跑,宇文延率军追击讨伐,平定了他们。

甲戌(初六),北魏大赦天下。

北魏初年,民间都不使用钱币,高祖太和十九年(495年),开始铸造太和五铢钱,派遣钱工在各地鼓风铸造。百姓有想铸钱的,允许到官方的炉子铸造,铜必须精炼,不得掺杂。世宗永平三年(510年),又铸造五铢钱,禁止天下使用不符合标准的钱。不久之后,洛阳和各州镇所使用的钱各不相同,商货不能流通。尚书令任城王元澄上书认为:“不能通行的钱,法律有明确的规定,指的是鸡眼、镮凿(指又薄又小或有凿痕的劣钱),再没有其他的禁令。估计河西各州现在所使用的钱都不在限制之列,从前以来加以禁止,我私下感到疑惑。再者,黄河以北既没有新钱,又禁止使用旧钱,专门使用单线的缣、稀疏的布,布幅狭窄尺度不足,不符合常规标准,将整匹的布撕裂成尺来交易,以互通有无,白白增加了纺织的辛劳,却不能避免饥寒的痛苦,这大概不是救济受冻挨饿者、养育黎民百姓的本意吧。钱的使用,用绳子贯穿相连,不借助度量工具,公平简易,是方便世用的方法,说得非常允当。请求下令各地方州镇,那些太和五铢钱与新铸的五铢钱以及各种古钱,只要是当地习惯方便使用的,只要钱里外完好,即使有大小差异,都可以通行,贵贱的差价,自然依照当地的价格。这样或许能使钱币在全国流通,公家私人都没有阻碍。那些鸡眼、镮凿以及盗铸、毁大钱为小钱、生出新巧伪诈不合法度的钱,依据法律治罪。”下诏采纳了他的建议。然而黄河以北地区钱少,百姓仍然用实物交易,钱币没有进入市场流通。

北魏有很多人假冒军功,尚书左丞卢同查阅吏部的功劳簿,加以核对,查出窃取官阶的有三百多人,于是上奏:“请求集中吏部、中兵二局的功劳簿,核对奏案,重新制造两份,一份送交吏部,一份留在兵局。另外,在军队中杀敌斩首达到提升一级官阶以上的,立即命令行台军司发给凭证,从中间竖直撕开,一半交给有功的人,一半送交门下省,以防止作假欺诈。”太后听从了他的建议。卢同是卢玄的族孙。

中尉元匡上奏请求调取景明元年(500年)以来,内外的考核簿籍、吏部的任职文书、中兵局的功劳案卷,以及各种政绩的优劣评定,想要用来核查窃取官阶、盗取官职的人,太后答应了。尚书令任城王元澄上表认为:“法律忌讳繁琐苛刻,政治贵在清明简约。御史的职责,就是负责风闻奏事,如果听说有假冒功勋妄升官阶的,只应调取他本人的那一份档案,研究核查虚实,依法惩处。哪能调动一个省署的案卷,追究长达二十四年(两纪,一纪十二年)的事情,像这样追查过失,谁能受得了这样的罪责!这实在是圣朝所应该慎重考虑的。”太后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又因为元匡的建议多次不被采纳,担心他辞职,想奖励安抚他,就加封他为镇东将军。二月,丁未(初九),封元匡为东平王。

三月,丙子(初八),梁朝下诏命令织官,锦绣不能织成仙人、鸟兽的形状,因为裁剪制作这些图形,有违仁爱宽恕之道。

丁亥(十九日),北魏广平文穆王元怀去世。

夏季,四月,戊申(十一日),北魏任命中书监胡国珍为司徒。

梁高祖下诏,认为宗庙祭祀用牲畜,对阴间之道有妨碍,应该都用面食做成。于是朝廷内外议论纷纷,认为宗庙去掉牲畜,就是不再杀牲祭祀(血食),高祖最终没有听从。八坐(尚书省高官)于是商议用大的干肉代替牛(一元大武)。

秋季,八月,丁未(十三日),梁朝下诏命令北魏来的太师高阳王元雍入居门下省,参与决断尚书省的奏事。

冬季,十月,梁朝下诏因为宗庙仍然使用干肉,重新讨论替代品,于是用大饼代替大块干肉,其余的都使用蔬菜水果。又修建了至敬殿、景阳台,设置七庙的神位,每月中旬再设素净的食品祭祀。

乙卯(二十二日),北魏下诏:平城(北京)的士人百姓没有迁到洛阳的,全部允许留居原地作为永久的产业。

十一月,甲子(初一),梁朝巴州刺史牟汉宠反叛,投降北魏。

十二月,柔然伏跋可汗派遣俟近(官名)尉比建等人向北魏请求和好,采用平等国家(敌国)的礼节。

这一年,梁朝任命右卫将军冯道根为豫州刺史。冯道根谨慎厚道,言语迟钝,行军作战能约束士兵;众将争功时,只有冯道根默不作声。他处理政务清明简要,官吏百姓都感念他。高祖曾经赞叹说:“冯道根在的地方,能让朝廷不再记得还有这个州(意指治理得非常好,无需朝廷操心)。”北魏尚书崔亮上奏请求在王屋等山采铜铸钱,朝廷同意了。此后百姓很多人私自铸钱,钱渐渐变得薄小,价值也越来越低。

高祖武皇帝四天监十七年(戊戌,公元518年)

春季,正月,甲子(初二),北魏封氐族酋长杨定为阴平王。

北魏秦州羌人反叛。

二月,癸巳(初一),梁朝安成康王萧秀去世。萧秀虽然与高祖是平民时的兄弟,等到成为君臣后,对高祖的小心敬畏超过了那些关系疏远、地位低贱的人,高祖更加因此认为他贤德。萧秀与弟弟始兴王萧憺尤其互相友爱,萧憺长期担任荆州刺史,常常将自己的俸禄分一半给萧秀,萧秀都心安理得地接受,也不嫌多。

甲辰(十二日),梁朝大赦天下。

己酉(十七日),北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神龟。

北魏东益州氐人反叛。

北魏孝明帝接见柔然使者,责备柔然没有行藩属的礼节,商议依照汉代对待匈奴的旧例,派遣使者回复他们。司农少卿张伦上表,认为:“太祖(道武帝)开创帝业,日不暇给,于是让那小子(指柔然)在一方游荡生存。也是因为中原多难,急于处理华夏事务而缓于对付夷狄。高祖(孝文帝)正从事南征,无暇北伐。世宗(宣武帝)遵循遗志,柔然使者来朝,只是接纳而不回复。认为陛下圣明临朝,国富兵强,抗礼相待的礼节,我们怕什么而不敢做,求什么而要执行(藩属礼)!如今柔然虽然仰慕德义而来,也是想观察我国的强弱;如果派朝廷使者奉命出使柔然庭帐,与他们结为兄弟之国,恐怕不是祖宗的意愿。如果事情不得已,应该颁发制书诏令,显示上下的礼仪,命令宰相大臣写信,告谕他们归顺的道理,看他们是顺从还是违背,然后再慢慢用恩威控制他们,这样王者之体就正当了。怎么能因为戎狄兼并了别国,就立刻亏损国家的典礼呢!”孝明帝没有听从。张伦是张白泽的儿子。

三月,辛未(初九),北魏灵寿武敬公于忠去世。

北魏南秦州氐人反叛。朝廷派遣龙骧将军崔袭持符节前去告谕。

夏季,四月,丁酉(初六),北魏秦文宣公胡国珍去世,朝廷追赠假黄钺、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师,赐号曰太上秦公,加九锡,用特殊的礼仪安葬,赠送殡殓的仪仗卫队,丧事极其优厚。又迎接太后母亲皇甫氏的灵柩与胡国珍合葬,称之为太上秦孝穆君。谏议大夫常山人张普惠认为前代皇后的父亲没有称“太上”的,“太上”这个名称不能用于人臣,就到宫门上书陈述这个看法,左右侍从没有人敢为他通报。正遇上胡家挖掘墓穴,王,‘太上’是因为‘上’字而产生的名号,皇太后称‘令’是为了系于‘敕’下(皇帝命令称敕,太后命令称令),大概是取义于‘三从’之道(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与古代的文母(周文王妃太姒)并列于十位治世能臣(十乱)意义相同,现在司徒称为‘太上’,恐怕与系于‘敕’下的本意相违。孔子说:‘一定要端正名分!’最近刚选好吉地确定墓穴,却因为浅显的原因而改卜他处,也或许是天地神灵以此垂示深深的告诫,启发圣上的思虑。恳请停止追赠逼近皇帝(上)的称号,以求取谦退的光彩和福分。”太后于是亲自到胡国珍的住宅,召集五品以上官员广泛讨论。王公们都迎合太后的心意,争相诘难张普惠;张普惠随机应变地分析辩驳,没有人能驳倒他。太后派元叉向张普惠宣布命令说:“朕所做的,是孝子的心意。你所陈述的,是忠臣的道理。众公卿已经有了确定的决议,你不能苦苦改变朕的心意。以后有所见解,不要难以启齿不说。”

太后为太上君(胡国珍)建造寺庙,宏伟壮丽与永宁寺相等。

北魏尚书省上奏请求恢复向百姓征收绵、麻税,张普惠上疏,认为:“高祖(孝文帝)废除大斗,去掉长尺,改用标准的秤,是为了爱护百姓、减轻赋税。他知道军队和国家需要绵麻的用度,所以在征收的每匹绢之外加收八两绵,每匹布之外加收十五斤麻,百姓因为(改革后)秤和尺的减少(而减轻的负担),不止(相当于)这些绵麻,所以欢欣鼓舞地交纳赋税。从那以后,所征收的绢布,又逐渐变得又长又宽,百姓的叹息怨恨,朝廷内外都能听到。宰辅大臣不探究问题的根本在于(绢布的)幅宽和长度(增加了),就仓促地废除了绵麻税。不久之后,尚书省因为国家用度不足,又想要征收(绵麻税)。这是抛弃了朝廷对天下人的大信,废弃了已经实施的既定诏令,重犯过去的错误,又造成后来的过失。(他们)不去想想国库里其实有大麻,而是众臣共同窃取了它。为什么这么说呢?百姓交纳的物资,有的每斤多出上百铢(‘斤羡百铢’,指分量远超标准),但从没听说有关部门依据法律惩处州郡官员;(而交纳的物资)稍微有点粗劣,就要追究户主的罪责,并连累到三长(邻长、里长、党长)。因此,国库里的绢布,超出规定标准的很多,朝廷官员接受俸禄时,人人都要求(发放)又长又宽又厚重的(绢布),不再有统一的标准极限,却从没听说有人把(俸禄中)尺寸有富余的绢布退还给官府。现在想要恢复征收绵麻税,应当首先校正秤和尺,明确地设立严格的禁令,不允许(尺寸重量)超标,让天下人都知道二位圣上(皇帝和太后)像这样爱护百姓、顾惜法度,那么太和年间(孝文帝时)的政治清明就能在神龟年间(现在)重新出现了。”

张普惠又因为北魏孝明帝喜好到园林苑囿中游玩驰骋,不能亲自临朝听政,过分尊崇佛法,郊祀和宗庙祭祀的事情大多委托给有关部门,于是上疏恳切劝谏,认为:“经营那不可揣度的幽冥之业(指佛教),损耗巨大的费用于百姓身上,减少俸禄,削减民力,就近供养那些不事生产的僧侣,大肆装饰高耸入云的佛殿,以期邀取那虚无缥缈的来世果报,天未亮就等候朝见的臣子在外面叩首,而清静无为的僧众却在宫内逍遥,礼仪过多而违背时宜,人心未能和顺。我认为,修习这些朝夕的佛教因缘,追求那漫长劫数的果报,还不如收揽万国的欢心来侍奉双亲,使得天下和平,灾害不发生。恳请(陛下)使自己的仪容举止美好而谨慎,成为万国的表率,亲自表达对郊庙祭祀的虔诚,亲自履行每月朔望的朝见之礼,在太学举行释奠礼(祭孔),亲自耕种千亩田籍田以示重农。酌情撤消佛寺那些不急需的华丽装饰,恢复百官被长期削减的俸禄。已经建造的(寺庙)务必让它简约并尽快完成,尚未建造的一概不再兴建。那么,孝悌之道就可以通达神明,道德教化就可以光耀四海,节约用度、爱护百姓,(这样)无论是国家法度还是社会风气就都有依靠了。”不久,朝廷下令让有关部门讨论释奠的礼仪,又从此每月一次升殿接见群臣,这都是采用了张普惠的建议。

张普惠又上表议论当时政治的得失,太后和孝明帝将张普惠召到宣光殿,随时提出事情来诘问辩难。

临川王萧宏的妾的弟弟吴法寿杀了人,藏匿在萧宏的府邸中,梁高祖(萧衍)下令萧宏把他交出来,吴法寿当天就被依法处决了。御史台(南司)上奏请求免去萧宏的官职,高祖在奏章上批示说:“爱护萧宏是兄弟间的私情,免去萧宏的官职是帝王的正法。准奏。”五月,戊寅(二十日),司徒、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被免官。

萧宏自从洛口兵败以后,常常心怀羞愧愤懑,京城每当有盗窃事件发生,常常假借萧宏的名义(作案),多次被有关部门弹劾,高祖每次都宽恕了他。高祖驾临光宅寺,有强盗埋伏在骠骑航(以萧宏骠骑将军命名的浮桥),等待高祖夜间出来;高祖刚要出发,心中一动,改从朱雀航经过。事情后来败露,强盗声称是受萧宏指使,高祖流着泪对萧宏说:“我的才能胜过你一百倍,坐在这个皇位上还怕不能胜任,你是想干什么?我不是不能像汉文帝(诛杀淮南王刘长)那样做,只是可怜你愚蠢罢了!”萧宏叩头说没有这事;这次便借着(他)藏匿吴法寿的事免去了他的官职。

萧宏生活奢侈,排场超越身份,没有限度,聚敛财货,贪得无厌。他有库房将近一百间,在内堂的后面,看守非常严密,有人怀疑里面是铠甲兵器,秘密报告了高祖。高祖对兄弟情谊看得很重,所以非常不高兴。有一天,高祖送给萧宏的爱妾江氏一顿丰盛的酒菜,说:“我要来你这里欢宴。”他只带了过去的老朋友射声校尉丘佗卿前去,和萧宏以及江氏开怀畅饮,半醉之后,高祖对萧宏说:“我现在想去你的后房看看。”便叫来轿子径直往堂后去。萧宏恐怕高祖看到他的财物,脸色非常恐惧。高祖更加怀疑,于是每间库房都检查,发现每百万钱堆成一堆,用黄榜作为标记,每千万钱存在一个库房里,挂一个紫标,像这样的库房有三十多间。高祖和丘佗卿屈指计算,现钱有三亿多万,其余的库房贮存着布、绢、丝、绵、漆、蜜、纻麻、蜡等杂货,只见堆满库房,不知道有多少。高祖这才知道不是兵器,非常高兴,对萧宏说:“阿六,你的家当很可以啊!”于是重新痛饮到深夜,举着蜡烛回宫去了。兄弟俩这才更加和睦。

萧宏在京城有几十处府邸宅院,他放高利贷(“悬钱”),立下券契,常常用借钱人的田宅、邸店作为抵押在上面写明契约,一旦期满,就把借券的主人赶走,夺取他们的住宅。京城和东部地区的百姓,因此失业的不止一家。高祖后来知道了这个情况,下令禁止这种抵押券契再用来驱赶夺宅,从这时开始。

侍中、领军将军吴平侯萧昺,很有风骨和魄力,深受高祖器重,军队和国家大事都和他商议决定,任命他为安右将军,监扬州。萧昺认为自己超越了亲疏次序(非皇帝至亲)而担任扬州长官,流着泪诚恳地推让,高祖不允许。他在扬州尤其以明察善断着称,发布的命令严肃整齐。

辛巳(二十三日),梁朝任命萧宏为中军将军、中书监,六月,乙酉(二十七日),又让他以中军将军的官号行司徒(代理司徒)之职。

臣司马光评论说:萧宏作为将领则使全军覆没,作为臣子则涉嫌大逆不道,高祖饶恕他的死罪已经可以了。几十天之内,又重新让他位列三公,从兄弟的恩情来说确实深厚,但帝王的法度究竟在哪里呢!

当初,洛阳有汉代建立的《三字石经》,虽然多次经历战乱,却一直没有损失。等到北魏冯熙、常伯夫相继担任洛州刺史,拆毁石经用来修建佛寺精舍,(石经)于是大致坍塌散落,留下来的部分丢弃在杂草丛中,僧侣和俗人随意拿取。侍中兼国子祭酒崔光请求派遣官员看守,命令国子博士李郁等人修补残缺的部分,胡太后答应了。正遇上元叉、刘腾作乱,事情就被搁置了。

秋季,七月,北魏河州羌人却铁忽反叛,自称水池王;朝廷下诏任命主客郎源子恭为行台去讨伐他。源子恭到达河州,严格命令州郡和各军不得侵犯百姓任何财物,也不得轻易与叛贼交战,然后(对叛贼)展示威严与恩德,使他们知道悔改和畏惧。八月,却铁忽等人相继前来向源子恭投降,从头到尾不到二十天。源子恭是源怀的儿子。

北魏宦官刘腾,不识字,却很有奸谋,善于揣摩别人的心意。胡太后因为他对自己的保护之功,多次升迁他的官职直到侍中、右光禄大夫,于是他开始干预政事,收受贿赂替人求取官职,没有办不成的。河间王元琛,是元简的儿子,担任定州刺史,以贪婪放纵闻名,等他被免去州刺史回京后,太后下诏说:“元琛在定州,只是没有把中山宫(后燕故宫,指代定州所有宝物)搬来,其他的没有他不想拿的,怎么可以再任用呢!”于是把他废黜在家。元琛就请求给刘腾做养子,贿赂刘腾的金银财宝数以万计。刘腾替他在太后面前说情,得以兼任都官尚书,出任秦州刺史。恰逢刘腾病重,太后想在他活着的时候让他显贵。九月,癸未朔(初一),任命刘腾为卫将军,加授仪同三司。

北魏胡太后因为天象有异常变化,想用崇宪高太后来承担这个灾祸(指让她替死)。戊申(二十六日)夜晚,高太后突然去世;冬季,十月,丁卯(十五日),用安葬尼姑的礼仪将她葬在北邙山,谥号为顺皇后。百官穿着单衣,头戴邪巾(丧服)送葬到墓地,丧事完毕后就脱去了丧服。

乙亥(二十三日),梁朝任命临川王萧宏为司徒。

北魏胡太后派遣使者宋云与比丘(和尚)惠生到西域寻求佛经。司空任城王元澄上奏说:“过去高祖迁都时,规定城内只允许设置僧寺、尼寺各一座,其余的都放在城外;这是因为僧俗归宿不同,想让他们清净地居住在尘世之外的缘故。正始三年(506年),沙门统(僧官)惠深,开始违背以前的禁令,从此那道诏书被搁置不再执行,私下建造寺庙的越来越多,都城之中,寺庙超过五百座,侵占抢夺百姓的住宅,占了将近三分之一,屠宰、卖酒等污秽的行业,与寺庙紧挨着混杂居住。过去代北有法秀作乱,冀州有大乘教叛乱。太和、景明年间(孝文帝、宣武帝时)的制度,不只是为了让僧俗有别,也是为了防微杜渐。从前如来佛祖宣讲教义,大多依靠山林,现在的僧徒,却留恋城市,正是被利欲所诱惑,不能自我控制,这是佛门的糟粕,佛祖教法中的社鼠(寄生于国家宗庙的老鼠,喻指危害国家的奸人),既是佛教内部戒律所不容,也是国家法律所应共同抛弃的。我认为都城内寺庙尚未建成、可以迁移的,应该都迁移到外城郭以外,僧侣不足五十人的小寺庙,合并到大的寺庙里;外州也依照这个标准执行。”诏书批准了这个建议,但最终没能实行。

这一年,北魏太师元雍等人上奏说:“盐池是上天的宝藏,用来滋养众生,先朝对它实行官府专卖的禁令,也不是随便要与小民争利。只是因为利益出自天然的水池,取用没有法度,有的被豪强贵戚垄断守护,有的被靠近盐池的居民吝啬地把守,贫穷弱小的人从远道而来,却望而绝望。因此设置主管官员,命令他裁决督察,使强弱双方都能兼顾,务必让各方都得到应有的份额。征收十分之一的税,自古以来就有,所要做到的是使远处近处都公平,对公家私人都有利。等到甄琛上书请求解除禁令,结果却被环绕盐池的居民尉保光等人擅自强行霸占;说起来他们设置的障碍禁令,比官府还要加倍,收取和给予随心所欲,价格贵贱全凭他们一口定价。请求依照先朝的做法对盐池实行专卖更为便利。”诏书采纳了这个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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