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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女生言情 >中国古代奇闻录 > 第1章 褶皱里的孤村

第1章 褶皱里的孤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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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嫁来的第二年夏至。黄昏时分,村中的铜锣被敲响,声音沉闷而悠长,在群山间回荡。全村男女老少,除了实在动不了的,都聚集到了老槐树下方的空地上。气氛庄重得近乎凝固。三个被选中的、年龄都不足七岁的男娃,被他们的父亲抱在怀里。男人们一律赤着上身,露出精壮或被生活压弯的脊背,脸上用不知名的颜料画满了红黑交织的、扭曲的纹路,看上去既原始又狰狞。

而他们怀里的孩子,则异常安静。没有哭闹,没有挣扎,甚至连好奇的张望都没有。他们的小脸一片空白,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瞳孔里映着老槐树洞里那点幽光,像是被抽走了魂灵,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仪式开始,男人们排成一列,踩着一种古怪的、仿佛被无形绳索绊住的步伐,一步步挪向老槐树洞。领头的村长嘴里念念有词,是春杏完全听不懂的、古老而拗口的土话。最前面的父亲,将怀里孩子紧握着一盏新糊好的、小巧的艾草灯接过,小心翼翼地、近乎颤抖地,送入那深不见底的树洞。

当那盏新灯放入树洞的瞬间,春杏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声音,又像是风吹过洞隙的呜咽。那父亲如释重负,又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力气,踉跄着退开。后面的两人依次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整个过程,无人喧哗,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村民们屏息凝神,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恐惧、敬畏和某种隐秘期盼的神情。

春杏在人群中,只觉得浑身发冷。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并不存在的孩子,胃里一阵翻腾。

去年被送灯的其中一个孩子,是村西头王老耿家的狗剩。那孩子平时调皮得像个泥猴,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没有一刻消停。可自打夏至送灯之后,狗剩就彻底变了。他不说不笑,不跑不跳,见了人就像受惊的兔子往桌子底下钻,嘴里发出嗬嗬的、无意义的气音。他哑了。

有一次,春杏路过王家院门,看见狗剩蜷在墙角晒太阳,手里死死攥着个什么东西,黑黢黢的,形状有些怪异。春杏趁他愣神,悄悄凑近瞥了一眼,心头猛地一抽——那东西,怎么看,都像是一块被啃咬过、已经风化变色的骨头茬子!

王老耿的婆娘看见春杏,慌忙出来把狗剩拉进屋里,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娃儿不懂事,捡了脏东西玩……”

春杏没说什么,默默走开了。但那块骨头的形状,和狗剩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却像烙印一样,留在了她的心底。

如今,站在离老槐树尚有百米之遥的坡下,仰望着那棵沉默的巨树和树洞里诡谲的灯光,嫁入灯影村三年来的所有细微的怪诞、所有压抑的不安、所有冰冷的细节,仿佛瞬间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编织成一张巨大而粘稠的网,从四面八方朝她笼罩下来,越收越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山风穿过林隙,吹动老槐繁密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听在春杏耳中,却像是无数人在低语,在窃笑,在无声地哭泣。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脚跟踩断了一根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在这过份寂静的山坡上,显得格外刺耳。

她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沿着来路快步下山,不敢再回头多看一眼。身后,那盏光绪年间的油灯,依旧在幽深的树洞里,静静地燃烧着,仿佛一只永不阖上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山脚下这个被它掌控的村庄,以及村庄里每一个战战兢兢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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