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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阿福担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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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德越说越起劲,声音也越来越大,像是怕雨声把他的豪言壮语给盖过去似的。

他又灌了一口酒,然后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所以老子最服他!这兄弟,我阿史德认定了!他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他要是哪天要我去宰了谁,老子提着刀就上!这叫什么?这就叫义气!草原上最看重的就是义气!可长安城这么大,有几个人真懂这两个字的?我跟你们讲,李大夫懂。他比长安城里那些成天念之乎者也的人,都懂!”

话音未落,他忽然觉得肩膀一沉。扭头一看,雅尔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在了他肩头。

她的脸红得厉害,像是一朵被雨水打湿的海棠花。

那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又顺着脖子往衣领里钻。她的眼睛半睁半闭,长睫毛在火光中投下两道细细的阴影。

嘴唇微微张着,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她的身子软绵绵的,像是被酒泡酥了骨头。

“哥……别吵……”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一缕烟,刚从嘴里飘出来就被风吹散了。她的脑袋又往下滑了一点,从阿史德的肩膀滑到了他的胳膊上。

阿史德伸手扶住她,低声问:“雅尔腾,还醒着没?”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抬起头来,眼睛迷迷蒙蒙地望着仓库顶上的房梁。

火光映在她的瞳孔里,一闪一闪的,像是两汪盛着金鳞的深潭。她的嘴唇动了动,喃喃道,“李哲……你这个大坏蛋……”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但阿史德离得近,听得一清二楚。

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把雅尔腾打横抱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胸膛上。她的身子轻得很,像一捧被雨淋过的花。旁边的几个护卫见状,要过来帮忙,被阿史德用眼神止住了。

“你们喝你们的。”阿史德低声说,“我送她回房,去去就来。”

说完,他抱着雅尔腾朝仓库外走去。外面的雨还在下着,凉飕飕的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把阿史德最后那点酒意也吹醒了几分。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半睡半醒的雅尔腾,叹了口气。

“你呀。”他的声音在雨里显得格外温柔,跟方才在仓库里那副豪气干云的模样完全是两个人,“装的倒是像,什么马奶子、草原、回纥,到头来,心里还是放不下人家。”

雅尔腾当然听不见。她只是把脑袋往阿史德的胸口拱了拱,又嘟囔了一句什么。那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浸在酒里的梦呓。

阿史德也没听清,只隐约捕捉到“李哲”两个字。他又叹了口气,把自己身上的斗篷裹得更紧了一些,抱着她朝她的房间走去。

雅尔腾住在院子的东厢。阿史德一脚踹开门,把她在床上安顿好,又扯过被子给她盖上。他站在床边,低着头,看了她好一会儿。

火光从门外漏进来,照着她那张红扑扑的脸。她的眉头轻轻蹙着,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阿史德伸出手,想替她把眉头抚平,手指快要碰到她眉心时,又停住了。

他收回手,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仓库,外面的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停的意思。阿史德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重新走到火盆边坐下。

众人见他回来,都纷纷举碗。他端起自己的碗,见里面不知被谁又倒满了。琥珀色的酒液在火光下微微晃动,像是一碗融化的夕阳。

“殿下,接着讲!刚才说到哪儿了?”有人笑着喊。

“说到哪了?”阿史德低头想了想,随即一拍大腿,咧嘴笑了,“就说到李大夫那几位夫人。你们是不知道,他那日子,过得跟玉皇大帝似的。可你们也别光羡慕。要学,就学他疼媳妇那劲。你们要是有他那份心,还愁找不到婆娘?”

“我们哪能跟李大夫比?”一个年轻车夫挠了挠头,憨憨地笑,“我们就会赶车、搬货,别的也不会。”

“不会就学。谁也不是从娘胎里就会的。”阿史德把碗中的酒喝尽,又倒了一碗。

他的眼睛被酒气蒸得红红的,但目光比方才更亮了,“就说这风花雪月,你们懂什么叫风花雪月?成天就知道盯着人家胡姬的腰看,那不叫风花雪月,那叫没出息。老子跟你们讲,长安的姑娘,跟草原上不一样。草原上的姑娘,你骑马追她三天,她就跟你走了。长安的姑娘,你得有情趣。什么叫情趣?就是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她生气,你哄着;她高兴,你陪着;她不说话,你就在旁边坐着,别烦她。懂不懂?”

几个年轻人似懂非懂地点头,又摇头,又点头。老萨宝在一旁抽着旱烟,笑得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他抽的烟叶也是从丝绸之路上带回来的,味道冲得很,蓝灰色的烟雾在他头顶上绕成一圈一圈的,像是屋顶下悬着的小片云。

“还有啊,”阿史德越说越来劲,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打了个嗝,又续上,“女人这东西,不能光看皮相。皮相再好,性子不对,迟早把你折腾死。老子在草原上那么多相好的,为什么一个都带不来长安?不是她们不好,是老子知道,真过日子,还得找那种能跟你一桌子吃饭、一条心过日子的人。你们看李大夫,他那些夫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可人家拢在一起,日子照样过得红火。为什么?因为心齐。这个,你们以后就知道了。你们现在啊,还太年轻。等你们也到了我这把年纪,就知道什么最值钱了。”

“殿下今年才三十出头,说得跟七老八十似的。”有人笑道。

“老子走的路多!”阿史德把眼一瞪,“走的路多,见识就多,跟年纪没关系!你们懂个屁!”

众人又笑。笑声在仓库里回荡,和着外面的雨声,和着炭火的噼啪声,和着酒碗碰撞的脆响,混成一片暖烘烘的嘈杂。

阿史德在这样的嘈杂里,又灌了几碗酒,说了一堆有的没的。他说草原上的月亮比长安的大,可长安的桂花比草原的香。

他说回纥的马比中原的好,可中原的女人比回纥的会疼人。他说东说西,说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可他不在乎。这些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的弟兄,也不需要他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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