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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平静后的风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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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进教堂时,天边刚泛出一点鱼肚白。

哈迪尔不在。徐顺哲把慕云醒放在长椅上,自己靠着墙滑下去,两条腿直直摊着。他抬头,看见圣堂上方的彩窗碎了半扇,晨光从那里照进来,像一道很宽的伤口。

他开始觉得渴。渴得要命。但他一动都不想动。最后他还是爬起来了,用还能动的那只手在几排长椅间翻,翻到半瓶不知道谁留下的水。他拧开,凑到慕云醒嘴边。水顺着她的唇角流下来,她没醒。他自己喝了一口,剩下的全浇在自己后颈上,凉得他浑身一激灵。

“你走得太快了。”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他低着头,两只眼睛红得像灌了血。机械臂搁在膝盖上,断线处又“啪”地跳了一下,然后彻底暗了。

天光大亮时,教堂外开始有人经过。脚步声散乱,偶尔有压低了的争吵声。城里的灵力散了,世道也跟着散了。有些人往东,有些人往西,没有人知道该去哪儿。徐顺哲靠在墙上,听着那些脚步声,没有动。他觉得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动静也快耗尽了。

他偏过头,看见慕云醒动了一下。她的眼皮在跳,像在做一场很长的梦。他往她那边挪了挪,没说话,只是把那只完好的手覆在她手背上。她的手很凉,像从冷水里刚抽出来。

又过了很久,城里传来第一声钟响。不是灵力钟,是旧式铜钟,被人一下一下敲着。钟声闷闷地荡过整片街区,像在给什么送葬。徐顺哲闭上眼,听着那钟声,一下又一下,像在数这条长街上还剩多少活人。

他想,也许徐舜哲不让他跟,是对的。也许他就是活该留下来,活该在这个一点灵力都没有的世界里,守着这个不肯醒的人,一天一天熬下去。

可他还是恨。恨得牙根发酸,恨得那只早废了的手还想去抓刀。

钟声停了。街上的声音也渐渐散了。这座城市像终于被掏空了最后一口气,安静得连风都不敢大声。

徐顺哲睁开眼。天已经大亮,白得刺眼。他抬起完好的左手,遮了遮从彩窗破口漏下来的光。那光温温的,像有人拿手指在他脸上轻轻划了一下。

从今晚开始,所有人都得重新学怎么活。

全球范围的乱象在最初三天里像野火一样铺开。

太平洋沿岸的六十二个渔业城市同时报告了大规模海产品死亡事件。不是病,不是中毒,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抽走了。鱼类的运动系统突然紊乱,集体上浮,海面被银白色的尸体盖满。底层洋流的温度异常,赤道附近的海域甚至出现大范围逆流现象。那些专门捕捉深层带鱼群的灵力探测器全部停摆,像被同一把剪刀剪断了神经。

渔民们恐慌,继而愤怒。愤怒的对象五花八门,有人冲进港口管理局,砸碎了所有已经黑屏的灵能终端;有人把整筐整筐的死鱼倒在政府大楼门口;有人则相信这是深海皇族的诅咒,坐船出海去朝拜,结果因为燃油耗尽漂了三天,差点死在海上。沿岸城市的鱼类加工厂全部停工,冷库里的库存开始腐烂。那些靠出口海产品维持经济的国家直接断了一条腿。

内陆也乱了。

加泰罗尼亚的高山村庄,几个能“听风”的牧羊人抱着羊鞭痛哭。他们世代传承的能力,能预知暴风雪,能听见岩层松动的声音,能判断哪片草甸的草质最适合羊群。可在第三天的清晨,他们像约好了似的走出石屋,站在峡谷边,朝着风的方向张开双臂。以前只要这样做,风会把几百条信息一起灌进他们的身体——雪线位置、狼群踪迹、哪个山头已经开始结冰、哪条溪流不住的纱。

“它们不和我说话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牧羊女跪在碎石子地上,把额头贴在岩壁上。她的羊皮袄被风吹得翻起来,花白的头发像一团枯草。她的女儿站在几步外,拽着她的胳膊想拉她起来。她没动,像一棵被雷劈中的老树。

“妈,回家吧,天冷。”

“风死了。”她说,“这里的风死了。”

女儿不理解。她觉得母亲只是太累,或者中了什么邪。她把母亲连拖带拽弄回家,生起火,煮了热汤。老牧羊女坐在火边,两眼发直,汤碗拿在手里,一口没喝。那天夜里她发高烧,烧到四十度,嘴里不停念叨着“风死了,山也不对了”。第二天清早,村里人发现她趴在羊圈旁,身体已经凉透了。医生说是急性心梗。只有她女儿知道,母亲是心先碎的。

同样的故事在世界各地以不同的面貌重复上演。西伯利亚的“霜语者”跳进了冰裂的贝加尔湖;北欧的“草木触摸者”抱着祖传的老桦树枯坐而亡;亚马逊河口的“水形者”在独木舟上消失了,三天后在下游一处回水湾发现他的船,船上只有一根已经失去光泽的骨笛。

城市里的情况更像一锅被搅烂的粥。觉醒者们聚集在街道上,互相检测彼此身上是否还残留灵力。有人在人行道上摆起灵纹探测阵,用铜片和盐水组成复杂图案,然后往中间滴血。血渗开,没有任何反应。有人不服气,划开自己的小臂,把血直接浇在探测点上。图案没有亮。周围的人沉默几秒,然后炸开了。

“不是我的问题!是这个破阵法的问题!符文肯定画错了!”

“你他妈的行了!三天了!什么都没有了!你醒醒吧!”

“我练了十八年!十八年啊!说没就没了?老子昨天还能一拳头打碎一堵墙,今天就废了?!”

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蹲在路边,把拳头往水泥地上砸。三下,五下,十下。皮肤破了,血溅出来。他终于停手,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指节,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手。这只手曾经能在几秒内凝聚暗焰,能把一块钢板烧成铁水。现在它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手,会破,会疼,会发抖。他忽然笑了,笑声在冷风里散了,然后他站起来,从后腰抽出一把短刀,冲进人群。那晚有几个无辜的人被捅成重伤,全因一个荒唐的猜测:灵力一定被某个阴谋集团抽走了,而那个集团的人就藏在人群里。

军队和警察重新接管城市。戒严令从几个特大城市向外扩散,像一圈圈铁箍。坦克和装甲车开上主干道,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在街角,用铜墙铁壁压下所有骚动。有人试图用蛮力反抗,被枪托砸倒,血顺着路砖流成细线。反抗的人想不通,自己当年能硬吃灵能弹,现在为什么连枪托都扛不住。想不通的人太多了,有些人甚至被制伏后躺在地上哭,哭得像被抢走玩具的孩子。

医院成了重灾区。所有依赖灵力运作的医疗设备同时失去作用,许多病人在抢救过程中突然断了生命迹象。医生们被迫把尘封的常规手术设备搬出来,重新学习开胸、止血、缝合。有个着名外科医生第三天才从震惊中缓过来,他站在手术台前,对助手说:“我快忘了怎么用真刀。这双手被灵能刀惯坏了。”助手没接话,递过一把锃亮的钢制手术刀。医生握在手里,刀柄是凉的,没有能量流动,没有自动止血功能。他低头看刀,手抖了一下。那是他二十几岁时用过的东西。

媒体在第六天恢复播出。播音员穿着黑色正装,脸色苍白,眼眶下青黑一片。他面对镜头,手里捏着一张纸质稿件。因为长时间没有电,电子提词器无法使用。他念得很慢,每读几个字就停一下,像在确认文字是否还听自己的话。

“全球灵能系统已于本月初彻底失效。目前,各国政府正在积极协调,重建电力、通讯和水利基础设施。请市民保持冷静,减少不必要的外出。食物与饮用水将按区统一配给。”

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关于灵能时代的终结,目前尚无官方解释。”

“尚无”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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