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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带女儿爬山后失踪,真凶竟是亲生父亲,结局来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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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协助调查。韦英的丈夫刚刚跟民警交涉过,回来这么说。

一家人回到屋里,门一关,空气就沉了。韦英的父亲坐在椅子上,摸了半天才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手抖得划了两三根火柴才点上。母亲坐在旁边,那只不灵便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头轻轻蜷缩着。

会不会...妹妹开口说了一半又咽回去了。

你说。韦英看她。

会不会是欠了网贷,那些人把娃绑了,逼他还钱?

屋里没人接话,只有风扇摇头的咔咔声。过了一会儿,韦英的父亲闷声说了一句:那条短信的事,你明天去派出所说一声。

肖珍在旁边忽然站起来,说要去镇上再转转,找找孩子。她穿了件外套就往外走,步子很快,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关上了。屋里三个人坐着,谁都没动。

那天晚上,韦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老房子的床板硬,铺了层薄褥子还是硌骨头,她侧着身子面朝墙,墙面上糊的旧报纸泛着黄,上面印着不知道哪年哪月的寻人启事,字体都模糊了。她脑子里转来转去的全是画面,两个侄女在院子里追蛤蟆的笑声,韦月坐在楼梯口红着眼睛说话的样子,草丛里那个空了的八宝粥罐。

第二天一早,妹妹去派出所把那条短信的截图给了民警。回来之后告诉韦英,说民警看了皱眉头,说这个号码他们查了,是张不记名的电话卡,暂时看不出和绑架有没有关系。

韦月被带走的第三天,6月7号,派出所的人又上门了,这回带来的是个明确的消息:最大的疑点已经集中在韦月身上。

韦英记得那天天气阴沉沉的,像要下雨又始终落不下来。她站在堂屋门口,听着民警一字一句地说话,耳朵里嗡嗡的,每个字都听清了又好像都没听清。她看见肖珍从楼上下来,站在楼梯拐角,手扶着栏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韦月...他?肖珍的声音抖了。

民警没多说,只讲案情还在进一步调查,让他们等消息。

6月8号清早,里高镇东街后山的三个出入口被拉上了警戒线。穿制服的警察守在口子上,不让村民靠近。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没多大工夫,山脚篮球场周围就围了黑压压一片人。有人踮着脚往山上看,有人小声交头接耳,有人抱着胳膊闷声站着,脸上全是凝重的表情。

下午两点五十分左右,山坡上下来两个戴草帽的男人,肩上横着根木棍,木棍两头垂下来两个橙黄色的麻袋。麻袋看上去不算太重,但两个男人走得极慢,一步一顿,草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篮球场边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深蓝色的面包车后备箱敞着,里面并排放着四个又深又长的冰柜,白色的盖子打开搁在一边。两个戴草帽的人走到车尾,把木棍放下来,抬着麻袋往上送。有人接应着,把麻袋轻轻码进冰柜里,盖上了盖子。

门砰的一声关了。

人群里先是一阵死寂,然后有人开始抽泣。一个年轻的女人先哭出了声,旁边有人揽住她的肩膀。

韦英拨开人群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那辆蓝色面包车旁边,盯着紧闭的后备箱门,声音发颤地问旁边一个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同志,你们上山...是找到孩子了吗?

那人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说:我们是法医那边的,来拉尸体。

韦英的腿一下就软了。她往后退了半步,旁边的妹妹一把扶住她。眼泪猛地涌出来,砸在胸前的衣襟上,一粒一粒的。紧跟着,周围的哭声就蔓延开了,村子里那些看着俩小姑娘长大的婶子嫂子们,一个个抹着眼泪,有人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直不起腰来。

韦英穿过人群的缝隙,看见韦月从山上下来了。他被两个警察一左一右跟着,低着头,双手被铐在前面,身上还是那件黑灰格子相间的衬衣,牛仔裤膝盖上的磨白线头还翘着。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脸上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就那么一步一步走下台阶,从人群旁边经过,上了另一辆警车。

警车发动,缓缓开走。韦英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山脚拐了个弯,不见了。她抬起手背擦了一把脸,转身往回走,步子跨得很大,鞋底拍着水泥地,啪啪作响。

6月8号那天上午,韦月就以嫌疑人的身份指认了作案现场。他带着警察上了独山寨,没有走那三条石阶大路,而是从半山腰那片草丛旁边,扒开一丛密密的荆棘,顺着一条几乎看不出路的碎石坡往下走了二十来米,在一个被藤蔓遮住大半的洞口停住了。

洞口不大,成年人得弯腰才能钻进去,里面黑洞洞的,阴冷潮湿。手电光照进去,地面是湿的,积着薄薄一层泥水,空气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气味。

两个橙黄色的编织袋就搁在里面。

法医开袋之后,确认里面是韦诗珊和韦慧珊两姐妹的尸体。死亡原因:机械性窒息。

后续审讯中,韦月的供述是这样的,那天中午,他带着两个女儿登上独山寨山顶那座废弃的石房子。石房子里空荡荡的,四面墙透风,地上全是碎石和沙子。他坐在地上,两个女儿玩累了,一左一右枕着他的大腿躺着,仰面朝他。

他就那么坐着,手抬起来,同时卡住了两个孩子的脖子。

韦诗珊的眼睛睁得很大,她可能叫了一声爸爸。韦慧珊可能还什么都不知道,她在姐姐旁边,小手搭在韦月的膝盖上。

两双手掐了多久,韦月没有细说。他只说等到孩子不动了,他松了手,把两个孩子的身体装进事先准备好的编织袋里,顺着那条碎石坡把袋子拖到了山洞里。

那天下午他下山,洗澡,发现孩子。

六个小时之后,他骑电动车在镇上找孩子的时候,手机里存着给两个闺女拍的最后一张照片,韦诗珊举着AD钙奶的瓶子笑,韦慧珊嘴角沾着米粒,两只小手举过头顶比着胜利的手势。

后来警方通报的案情梗概里提到,嫌疑人韦月供述其作案动机是欠有约十八万元外债,担心自己因涉嫌贷款诈骗罪被追究后两个女儿无人照料,故此作案。

关于这十八万元债务,韦月的家人和邻居们都不知情。韦英后来说,他从来没跟家里提过欠钱的事,只是今年回家后人变得特别沉默,以前好歹还叫一声姐,今年干脆连招呼都不打了,别人跟他笑脸相迎,他表情冷冷的,像一堵推不动的墙。

要弄明白一个人为什么走到这一步,得从头说起。

韦月出生于1991年。那一年韦英六岁,对这个堂弟最初的印象,是个白白净净的奶娃娃,全家上下都当宝贝宠着。韦月父亲那一辈兄弟姐妹六七个,韦英的父亲排行老大,一大家子挤在那栋砖头水泥搭的老屋里,中间砌了隔墙分出灶台和房间,各家过各家的日子。

韦英和她妹妹每天早上上学,大人给五毛钱买早餐。姐妹俩舍不得到嘴的吃食,总省下一两毛钱,攒着给堂弟买糖吃。那时候韦月嘴甜,跟在他们屁股后头姐姐长姐姐短地叫,小脸蛋圆鼓鼓的,笑起来像年画上的送财童子。

上了小学以后,韦月还是很开朗的性子,喜欢跟人逗趣,一本正经地讲冷笑话,自己先憋不住笑出声来。他不跟人打架,偶尔跟同学拌了嘴,韦英的妹妹总是第一个站过去护着他。

那时候在旁人眼里,韦月有个富裕的家庭和恩爱的父母。他爸妈都在镇上焊接厂做工,那活儿在九十年代算是收入不错的营生,韦英家三天才买一次猪肉,一次半斤,韦月家隔三差五就炖筒骨汤,骨头棒子搁在大锅里咕嘟咕嘟冒白汽,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村里人都羡慕,说韦月命好,投胎投着了好人家。

变故大概是韦月八九岁那年悄悄开始的。邻居们陆续听说,韦月的父亲沾上东西了,那块儿的人管吸毒叫沾东西。有一回韦英跟小伙伴在老屋那个破阁楼上翻东西玩,从窗户缝里往外看,正瞧见叔叔坐在后屋檐底下,低头卷起袖子,拿一根针往胳膊上扎。韦英当时年纪太小,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只记得阳光照在针尖上亮了一下,心里莫名发毛。她没敢跟大人说,怕大人说她偷看大人,又怕叔叔知道了责怪她。

从那以后,韦月父亲的脾气就一天比一天爆。经常跟妻子吵架,吵急了就动手,有时候在堂屋里,有时候就在大街上。韦英亲眼见过一回,叔叔一脚踹在韦月母亲腰上,把人踹出去两三米远,撞翻了门口的水桶,桶里的水泼了一地。邻居们冲上去拉架,韦英她爸拿胳膊箍住弟弟的腰,好歹把人拽开了。

不满十岁的韦月当时就站在旁边,两只手攥着拳头,满脸眼泪,一边哭一边喊:爸你别打妈妈!你别打妈妈!他喊了好几遍,嗓子都劈了。韦英的妹妹跑过去搂着他,把他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不让他看。

那会儿韦月哭得,整个上半身都在抖。韦英很多年后回忆起来,眼眶还是红的。

半年之后,韦月的父亲死了。死在镇外一个山洞里,注射过量毒品,被人发现的时候身体都硬了。镇上的人都说,他爸这是把自己作死了。韦月那段时间不怎么说话,每天放学回来就坐在屋檐底下,书包也不解,就那么坐着,眼睛看着地上一个点。

更狠的是接下来的事。当地有个说法,丈夫去世不满三十六天妻子不能离家。韦月的母亲硬是熬满了三十六天,满天的第二天一大清早,背了个编织袋就走了。再没有回来。

很久以后家里人才知道,她是回了娘家广西来宾市武宣县,后来改嫁了,又生了两个孩子,过起了另一家人的日子。

韦月那时候想跟她走。肖珍后来跟韦英聊天时提过一嘴,说韦月当年追着他妈出了巷子口,他妈回头跟他说了一句话:你在伯伯家等我,我出去安定了就来接你。

他就等。等了一个月,两个月,半年。只等来一个电话和一双鞋。电话里他妈问了问他学习怎么样,饭吃没吃饱,然后就挂了。那双鞋是白底红边的帆布鞋,码数大了两号,韦月穿不了,搁在柜子里放了好几年。

为什么我妈妈要骗我?韦英说,韦月后来时不时就嘟囔这句话,也不跟别人说,就自己小声嘟囔。

小学毕业后,韦月在里高镇一中接着读了三年书,学费是他伯父和另外几个长辈凑的。每天清早,韦英的父亲骑摩托车送他去学校,冬天的早晨霜厚,韦月缩在后座上,两只手揣在袖筒里,到了校门口跳下车,闷头往里面走,连句伯伯再见都越来越少讲。

成绩怎么样,家里人也不太清楚。那年代农村学校对成绩没当回事,只要不惹事不逃学就行。韦月倒是一直安安分分,没闹过什么乱子。

初中毕业后,他主动跟家里说不念了,要出去打工。我自己能养活自己。他说这话的时候,个子已经蹿起来一截,比伯父还高了半个头。

他去了广东,具体哪个厂子,他只含糊提过一嘴,说是做电子配件的。每年过年回来几天,人越来越沉默。韦英那时候已经外出工作了,跟堂弟见面少,她只是偶尔翻翻韦月的QQ空间,里面更新的状态不多,几个月才有一条,还大多都是些灰色的情绪。有一回写的是,就一个字。有一回写的是,两个字。配的图也黑蒙蒙的,看不太清楚。

2011年,韦月从广东带回来一个姑娘,网聊认识的,叫肖珍,跟韦月母亲是同一个县,武宣县那边的人。姑娘留着长头发,瘦瘦的,嘴甜,见谁都叫哥叫姐。两个人谈了没多久就在老屋楼上那间加盖的房间里同居了。其实在肖珍之前,韦月也带回来过一个网恋的女朋友,但那女孩待了不到一个月就走了,韦英只记得那女孩不怎么说话,成天戴着耳机。

这回不一样。肖珍很快怀了孕,俩人顺理成章地结了婚,也没办什么酒席,就领了张证,在老屋门口放了挂鞭炮。韦英那会儿看着堂弟搂着肖珍的肩膀站在门口笑,心里还挺欣慰的,觉得这弟弟总算有人陪了。

婚后没多久,韦月带着肖珍去了一趟武宣县找他母亲。他们坐了半天班车,倒了两次车才到那个村子。肖珍后来跟韦英聊天说,韦月的母亲一开门看见他们,脸色就变了,没让他们进屋坐。韦月管那个男人叫后爸,后爸直接甩了句狠话:你以后别来了,我们有自己的日子,你别来打扰。

韦月从武宣回来以后,跟肖珍说了一句话:妈妈对我太狠心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空白的。肖珍后来描述,就跟脸上蒙了层纸似的,什么都透不出来。

不久韦月一个人回了广东打工,把肖珍留在里高镇待产。2012年,韦诗珊出生了,6斤8两,哭声响亮,把老屋里里外外的人都惊动了。韦英的母亲帮着伺候月子,熬小米粥、煮鸡蛋,忙前忙后。

可日子过着过着就变了样。肖珍生了孩子之后迷上了打麻将,镇上那家麻将馆每天都有局,她抱着孩子去,把孩子搁在旁边的沙发椅上睡觉,自己搓麻将搓到天黑。韦英的母亲腿脚不方便,有时还得自己拄着拐去麻将馆把肖珍喊回来做饭。

韦诗珊长到一岁多,肖珍才带着她去广东找韦月。第二个孩子韦慧珊是2014年在肖珍娘家生的,娘家人那边条件也不好,肖珍坐月子的时候出了桩吓人的事,她亲弟弟因为让她出门倒垃圾她不去,竟然抄起菜刀追着她要砍。肖珍抱着刚满月的孩子躲进里屋,反锁了门,浑身发抖。第二天一早,她母亲把她们娘俩连人带包袱赶出了家门。

肖珍没处去,只能带着两个女儿坐长途车去广东投奔韦月。那些年韦月在广东做什么工作、住什么样的房子,家里人都不太清楚,只从老乡嘴里零碎听来一些片段,说他租的房子在一栋握手楼的五层,屋里没有空调,夏天热得睡不着,风扇吹出来的全是热风。肖珍带着两个孩子挤在那间屋子里,韦月有时候夜班,白天回来睡觉,晚上又走了。

小女儿韦慧珊一岁两个月的时候,韦月两口子把两个孩子送回了里高镇老家,托付给韦英的父母照看。那时候韦英的母亲还没中风,身体硬朗,见两个孙女回来了高兴得很,变着花样给她们做好吃的,还带着她们去镇上买裙子,韦诗珊那条粉的,韦慧珊那条红的,都是老太太拿卖蚕茧的钱买的。

可第二年春天,老太太突然中风了,左手和右脚瘫了,住进医院一个多月。韦英接到电话赶回老家,一进病房看见母亲靠着枕头歪坐着,左手蜷在胸前伸不直,心里跟刀绞似的疼。她给韦月打电话说了情况,韦月和肖珍隔了两天回了趟家。

韦月去医院看望伯母,掏了一千块钱塞在枕头底下,跟她说好好养病。待了两天就又回广东了。但让韦英心里堵得慌的是,肖珍在母亲住院的一个多月里,一次都没有去医院看过。后来老太太出院了,肖珍在家里住了几天,又扔下两个孩子走了,说是去找韦月。

你说那俩孩子,从小就是我妈我爸拉扯大的。韦英后来跟邻居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哑哑的,老太太瘫了半个身子还得管她俩的吃喝拉撒,肖珍那当妈的天天在麻将桌上坐着,连碗都没给孩子端过。

邻居们也看在眼里。伯父伯母靠种桑养蚕过日子,喂蚕是个累活,天不亮就得起来采桑叶,大夏天钻桑树林子热得透不过气。老太太中风以后,一只手使不上劲,摘桑叶全靠另一只手,速度慢了一大半,卖茧子的钱也不够花了。有邻居听老太太念叨说家里没钱给俩丫头买衣服了,就主动送了些旧衣裳过来,都是自己家孩子穿小了不穿的,洗得干干净净叠好递过去。

韦月倒是还记得往家里打钱,半年或三个月打一次,有时候两千,有时候三千,打的是伯父的银行卡。但他从来不主动打电话问孩子的近况,也不问伯父伯母的身体。钱到账了,伯父去镇上取出来,买米买油,给两个孙女添两双新凉鞋,剩下的存着。

2017年11月,肖珍带着两个女儿先回了里高镇。韦月是第二年二月,也就是过年前几天回来的。老屋几年前加盖了二楼,瓷砖水泥砌起来的房间比一楼还宽敞些,韦月和肖珍住楼上,伯父伯母住楼下。那张床还是老式的木架床,铺了张新买的凉席,墙上贴着几张年画,其中一个胖娃娃抱着鲤鱼的,是韦诗珊挑的。

回来这半年,除了吃饭,韦月两口子很少下楼。他们也没找工作,家里人也搞不懂为什么不再去广东打工了。韦英有一回听肖珍说起过,说广东那边学费太贵,想让俩孩子在老家上学。

2018年3月,镇上的幼儿园开学,韦月带着两个女儿去报了名。学费一学期一千五百五十块,俩孩子就是三千一。班主任是个三十来岁的女老师,姓周,她说每天接送基本上都是韦月来,早上骑着电动车把俩闺女送到园门口,孩子们跟他挥手说爸爸再见,他点个头就走了。下午四点来接,站在门口等,也不跟老师多交流。肖珍偶尔来送过一两回,也是放下孩子就走,话很少。

幼儿园老师对夫妻俩的印象就是话不多,但是孩子挺乖的,两个小姑娘都听话。韦诗珊在班上会主动帮老师收拾玩具,韦慧珊小一岁,坐在姐姐旁边,干啥都跟着姐姐学。

出事前最后一次上课是星期五,6月1号。那天是儿童节,幼儿园通知家长交二十多块钱给孩子买演出服,搞六一汇演。通知在家长群里发了两遍,韦月没有回应。周老师私聊他,他回了一句。周老师又跟来接孩子的肖珍当面提了一次,肖珍犹豫了一下,最后把钱交了。

二十多块钱。

演出服是件红色的纱裙,俩闺女一人一件,穿在身上转圈的时候裙摆飞起来,像两朵小喇叭花。没人知道她俩有没有穿着那裙子在幼儿园的台上表演过,因为6月1号那天是周五,演完就放学了,下周一就是6月4号,但6月3号那天,什么都没有了。

6月8号下午,法医把两个橙黄色麻袋装上车以后,警车一辆一辆地开走了。韦英站在篮球场边上,被妹妹扶着,两个肩膀一耸一耸地哭。周围站着的村民有人上去拍了拍她的后背,说节哀,声音干巴巴的。没人知道怎么安慰。

肖珍是在殡仪馆的车开走以后才知道孩子已经死了的。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孩子还在哪里藏着、或者被人抱走了、也许过两天就有消息了。韦英说,肖珍当时正好从镇上回来,走到巷口看见围了好多人,有人把实情告诉她了,她当场就蹲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哭得站都站不起来,最后是被人半拖半扶地弄回了屋里。她倒在堂屋那张竹椅上,手捂着脸,哭声闷在掌心里,听着像什么东西碎了。

从那之后,韦英的父母看见谁都掉眼泪。老太太那只瘫了的手有时候会下意识抬起来,像是要去够什么东西,抬到一半又垂下去了。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俩孙女的名字,韦诗珊、韦慧珊,翻来覆去地念。老头坐在门槛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落了一裤腿也不知道掸。

韦英的妹妹至今还坚持说,韦月是有苦衷的。她说他从小没了爹妈,伯父再好也不是亲爹,他妈把他扔下那一天他就碎了,后面只是在勉强拼。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眼睛里是认真的。她盼着法院能从轻判,给韦月一条改过的路。

但韦英不这么想。孩子遇难的消息公布第二天,她把用了好几年的手机号和微信号全换了。之前寻人启事里留的她的号码,一天能收到上百条消息,有提供线索的,有转发的,但更多是骂的。骂的内容大同小异,说她们全家都不是好人,说韦月畜生不如,说你们当姐姐的怎么不早点发现。韦英看了几条就不敢再看了,锁了屏靠在墙上喘了很久。

我不想再见韦月了。她跟家里人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冷的,不带一点抖,我们都想不通他怎么会这么残忍。我才发现,连自己亲闺女都能杀的人,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太恐怖了。她说。

韦英换了号码之后,再也没跟韦月联系过。最后的消息是开庭之前,法院寄来一张传票,她没拆,搁在柜子顶上。后来那张传票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她也没找。

法庭上,韦月穿了件看守所发的蓝色马甲,头发剪得很短,露出耳朵和后颈。他坐在被告席上,从头到尾低着头,偶尔抬起来看一眼审判席,又低下去。检察官宣读起诉书的时候,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肖珍那天也去了法庭。她坐在旁听席最边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随便拢在脑后,脸上没化妆,憔悴了很多。开庭之前她捂着脸哭了很久,但法官敲槌之后她就安静下来了,一直坐着,不动,也不看韦月那个方向。

后来关于韦月为什么要杀两个女儿,坊间传出过很多说法。有说他欠网贷还不上被逼急了怕孩子受牵连的,有说他怀疑韦诗珊不是他亲生的跟肖珍吵架动了杀心的,还有人说他在广东那几年精神就不太正常了。但这些都没有被证实,警方通报里只确认了十八万元债务这一个官方说法。

韦月因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6月5日被依法执行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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