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星锁危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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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离苏挽云最近,不过五六步距离。那共鸣发生的瞬间,他清晰地感知到:这不是单纯的示威,更非虚张声势。这是某种……印证。她在向这座地宫“证明”自己,以那枚玉钥为凭证,以某种连他也无法理解的方式。
而地宫——
回应了她。
她究竟是什么人?
琅琊阁“阁主之女”的身份背后,还藏着什么?
沉默持续了数息,每一息都被无限拉长。
最终,是九幽道独眼长老率先打破僵局。
他阴鸷的目光从苏挽云脸上缓缓移开,落回王悦之怀间露出的玉匣边缘,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姑娘既有这等能耐,我等自当……退避三舍。地宫之内,不动刀兵。”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带上刻骨的阴寒:“不过——这姓王的小子身负我地藏宗秘传黑莲咒印,乃宗内必擒之人,追索已逾经年。姑娘护得了他一时,护得了他一世?他还能在这地宫中躲一辈子不成?”
苏挽云淡声道:“他何时离开此地,是去是留,皆由他自己。我只在此间守护典籍,不涉外务,更不庇护任何人。”
独眼长老一怔,旋即冷笑:“好,好得很。姑娘倒是撇得干净。”
他深深看了王悦之一眼,那目光如淬毒的刀锋,从王悦之脸上慢慢刮过,最后落在他怀间:“小子,这地宫你能躲几日?三日?五日?出来时,我们走着瞧。”
说罢,他一挥手,带着四名手下缓缓后退,却没完全退出石室,而是退至门侧那扇倒塌的星辰铁门残骸旁,摆明了要守株待兔——你总得出门,门就在这儿。
翻江会刀疤汉子见状,也冷哼一声,同样率众退守门边另一侧,与九幽道形成掎角之势。
两方江湖势力虽彼此仇深似海,此刻却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先堵住这唯一的出口,至于宝物最终归谁,待瓮中捉鳖后,各凭本事。
只剩缇骑。
百夫长盯着王悦之,又看看苏挽云,脸上阴晴不定。他身后五名弩手依然保持着半跪瞄准的姿态,机括紧绷,箭镞在夜明珠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
“百夫长,”一名缇骑低声请示,声音压得极低,“是否……强攻?”
百夫长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王悦之,越过苏挽云,落在那九座青玉莲台、那满墙满架的古籍手札、那穹顶流转的模拟星辰之上。
那些经卷、那些手稿、那些他看不懂却本能感知其价值的古老物件……以及,眼前这个仅凭一枚玉钥便让整座地宫为之共鸣的白衣女子。
良久。
他缓缓收刀入鞘。
“撤出石室。”他下令,声音冷硬如铁,“封锁地宫所有已知出口,增设三道哨卡,每哨配两具手弩、一筒鸣镝。”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九幽道与翻江会众人,最后落回苏挽云脸上:
“一只飞鸟,也不许出去。”
六名缇骑依言后撤,动作整齐如一人,迅速退出石室大门。他们的脚步声在螺旋梯道中渐行渐远,直到被转角吞没。
但他们没有真的离开。
门外,机弩张弦的“咔咔”声、甲胄与石壁轻微的摩擦声、压得极低的交谈声,隐约可闻。
九幽道的人还在。
翻江会的人也在。
三方势力,从“一拥而上”变成了“围而不攻”。
石室大门洞开,门外三方人马呈扇形将出口围成铁桶。而室内,王悦之、山阴先生、苏挽云三人,如同被困在琉璃罩中的飞蛾,四面八方都是窥伺的眼睛,都是随时可能再次扑上的獠牙。
王悦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危机,没有解除。
它只是从“即刻爆发”变成了“悬顶之剑”。
山阴先生枯竹杖拄地,白眉微蹙,声音压得极低:“三个时辰。回龙锁封死入口十二个时辰,他们另寻密道闯入,用时不到三个时辰。缇骑、九幽道、翻江会……三方竟能同时找到第二条路,同时破开密道屏障,同时赶到这间石室?”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掠过一丝锋锐:“这不是巧合。”
王悦之心头一凛。
不是巧合。那便是——有人指引,甚至,有人刻意纵容。
是谁?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门外。九幽道独眼长老正与一名探子低语,翻江会刀疤汉子阴沉着脸擦拭分水刺,缇骑百夫长背对门扉,脊背挺直如枪。
没有人看向这边。
但他总觉得,某道目光,正隔着黑暗与距离,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山阴先生又道:“姑娘方才展露的手段,虽暂慑群敌,却也暴露了你能调动地宫禁制。此后他们必会更加忌惮,也更加……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
苏挽云颔首,那枚月形玉钥缓缓落回她掌心,光华收敛至淡不可见的微晕:“我知道。”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门外的十余追兵不过是庭院里一群聒噪的麻雀。
“他们不会退。缇骑要交差,九幽道要你身上的烙印与经卷,翻江会要青铜鼎的线索——这三方所求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目标:守住出口,等你自投罗网。”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王悦之:“你方才取了《神运篇》,但赤阳玉髓还在莲台上。那才是你此行真正的目的,对吗?”
王悦之没有否认。
他转头,望向身后那座正北方的青玉莲台。
赤阳玉髓静静地悬浮在半空,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如凝固的熔岩,内部隐约有火焰般的纹路流转不息。它散发出的温热气息,与这地宫的沉静清冷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一团被囚禁的太阳。
“取玉髓需要多久?”山阴先生问。
“……三息。”王悦之估算,“莲台禁制我已破解,真气一触便可取下。”
“三息。”山阴先生点头,枯竹杖轻点地面,“老夫可以为你争取三息。但取下之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外三方人马:“如何带着它离开,才是真正的难题。”
苏挽云忽然道:“这座地宫,不止一个出口。”
王悦之与山阴先生同时看向她。
她依然神色平静,月形玉钥在她指间缓缓转动,映出她清冷的眉眼:“观星台地宫依九宫格局建造,共有九处气眼,对应地上九星。当年设计者预留了三条逃生密道,一条通百兽谷,一条通漏壶谷北崖,一条——”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复杂的情绪:“通往琅琊郡城之内。”
“郡城之内?”王悦之心头剧震,“何处?”
苏挽云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抬起手,指向穹顶那片仍在缓缓流转的模拟星辰——
正北方,北极星位,一点暗金色的光芒隐在万千光点之中,几乎难以察觉。
“那里。”她说,“三百年前,有人从此离开,再未归来。”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王悦之听出了那平静之下,某种深藏的、近乎叹息的余韵。
他不再追问。
山阴先生也未追问。
沉默在三人之间弥漫,只有门外隐约的机弩张弦声,以及穹顶星辰流转的微不可闻的嗡鸣。
片刻后,山阴先生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既然如此,老夫守门。小友取玉髓。苏姑娘——”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向苏挽云:“烦请指明密道方位。”
苏挽云颔首。
三人对视一眼,无需更多言语。
王悦之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正北莲台。
赤阳玉髓近在咫尺。
他伸出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玉髓的刹那——
门侧,九幽道独眼长老忽然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恰好能传入石室:
“取吧,尽管取。那赤阳玉髓至阳至纯,与你体内黑莲咒印水火相克。强行炼化,轻则经脉逆冲、修为半废,重则当场爆体而亡。”
他顿了顿,阴测测道:“小子,老夫倒要看看,你有几条命,敢碰那东西。”
王悦之指尖悬停半空,距玉髓不过三寸。
三毒丹在髓海中疯狂旋转,青铜鼎的阴寒烙印隐隐刺痛,而那股从玉髓中溢出的、温暖而浩大的纯阳之力,正与他掌心的《黄庭》真气产生微弱的共鸣。
他知道独眼长老说的不全是恐吓。
但他更知道,若不取这玉髓,体内墨咒与青铜鼎烙印的平衡迟早会崩溃。
到那时,不用任何人动手,他自己便会死。
他不再犹豫。
指尖,稳稳落于玉髓表面。
“嗡——”
这一次,不是地宫的共鸣,是他体内髓海那团混沌气旋,与玉髓纯阳之力的——
第一次,真正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