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老何笑早了,布防图进了苏勇口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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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死。”
老何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里没有半点求饶,反而像是等到了什么。
“苏护士,”他喘着气,鼻血沿着嘴角淌进雪里,“你还是和当年一样,心软得太晚了。”
苏晚的手指压在扳机上,枪口没有移开。
“少废话。”
“你杀了我,也走不了。”老何抬起那只被匕首钉穿的手,血顺着指尖滴落,“尸体坑路,其实是坂田留给你们的口袋。”
苏勇的眼神微微一变。
“你说什么?”
“水塔、后门、煤渣巷,都是明路。真正能把人逼进死地的,是地下。”老何盯着苏勇,声音越来越低,“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急着抓你?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选那条路。”
苏晚冷声道:“你在拖时间。”
“是。”老何坦然承认,“可你们不也一样?”
远处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响。
不是医院前院传来的。
那声音来自尸体坑后方,隔着风雪,像一只鸟在夜里发出凄厉的叫声。
白秀兰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发现暗沟出口了。”
苏勇低头看了一眼尸体坑。
坑底黑洞洞的,寒气不断往上涌。白秀兰和两名伤员已经下去,只剩下胸口受伤的那名年轻人还被苏晚扶着,半个身子悬在坑边。
“下去。”苏勇说。
苏晚没有动。
“他怎么办?”
“先下去。”
“你呢?”
“我处理他。”
老何笑得更厉害了。
“处理我?苏勇,你真以为你还有这个时间?”
苏勇忽然一脚踢在他握杖的手腕上。
木杖飞出去,落在雪里。
老何闷哼一声,刚要起身,苏勇已经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将他拖到尸体坑边缘。
“你想干什么?”老何第一次变了脸色。
“你说得对,不能杀你。”苏勇说,“死人不会带路。”
他将老何往坑边一推。
“你先下。”
老何死死抓住地上的冻土,手指被雪里的碎石划破。
“你疯了?
“有埋伏,有铁门,有坂田的狗。”苏勇盯着他,“正好,你替我们探路。”
苏晚明白了。
她迅速收起枪,俯身抓住老何另一只胳膊。两人合力,将拼命挣扎的老何拖到洞口。老何还想叫,苏勇一拳砸在他下巴上,打得他眼前一黑。
下一秒,老何整个人坠进坑里。
“啊——”
惨叫声刚落下,坑底便传来一阵重物撞击的闷响。
紧接着,是老何压抑而惊恐的声音。
“别下来!里面有铁丝网!有——”
砰!
一声枪响从坑底传来。
老何的声音戛然而止。
苏晚和苏勇同时趴下。
一颗子弹从洞口擦过,打在旁边的断墙上,砖屑溅了苏晚一脸。
“坑里有人!”苏晚喊道。
“不是我们的人。”白秀兰的声音从在铁网后面了!”
苏勇迅速探头看了一眼。
坑底的白秀兰和两名伤员都缩在一段塌陷的土坡后面。再往前,是一条狭窄的排水沟,沟口果然焊着一层锈蚀的铁网。铁网后方有手电光晃动,几支步枪的枪口正从缝隙间伸出来。
老何倒在铁网前,背上多了两个血洞。
他没有死透,手指还在泥水里抽动。
“他们守的是出口。”苏勇低声道。
“怎么办?”苏晚问。
“从上面打不到。”
“那就扔手榴弹。”
“铁网挡着,炸不开人,反而会把暗沟炸塌。”
前院方向的枪声越来越密。
刚才那两声爆炸显然打乱了坂田的部署,但日军人数太多,混乱只会持续很短一段时间。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从医院东侧、后门和洗衣房三个方向包围过来。
苏勇看了眼怀表。
四点十七分。
“白秀兰。”他朝坑下喊,“铁网旁边有没有岔路?”
白秀兰贴着土坡,抬头回答:“有一条旧排污管,往南通河道,但口径太小,担架过不去。”
“人能过去吗?”
“能爬。”
“伤员呢?”
白秀兰沉默了一下。
“腿伤的两个可以拖过去,胸口那个……”
苏晚看向那名脸色灰白的伤员。
年轻人已经疼得几乎昏过去,但听见这句话,仍然勉强睁开眼。
“别管我。”他说。
苏晚厉声道:“闭嘴。”
“苏护士,我知道自己的伤。”他咳了一口血,声音很轻,“我走不了多远。”
“你能走。”
“俺也去是拖累。”年轻人看着她,“我姓赵,赵生。我们连里的人都叫我小赵。苏护士,你出去以后,要是见着刘排长,帮我告诉他……北山那批药,没丢。”
苏晚的眼睛猛地红了。
“你自己去告诉他。”
赵生笑了一下。
“俺也去不到了。”
坑口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不止一个方向。
有人正在穿过倒塌的院墙,雪地里传来急促的日语命令。几束手电光已经扫到尸体坑附近,光柱在风雪中晃动,像一把把冰冷的刀。
苏勇猛地拉开保险栓。
“苏晚,带人下去。”
“你呢?”
“我把上面的人引开。”
“你肩膀废了,跑不了。”
“跑不了也得跑。”
“我去。”
“你去,谁带他们穿排污管?”
苏晚咬紧牙关。
苏勇看向白秀兰。
“你熟路,带他们走。苏晚跟你一起。”
白秀兰抬头望着他。
“那你呢?”
“我会追上。”
“你拿什么追?”
苏勇没有回答,只将腰间最后两枚手榴弹取下来,塞进白秀兰手里一枚。
“铁网后面的人,能打就打,打不了就炸管道。别让他们跟着你们过去。”
白秀兰接过手榴弹,手指微微颤抖。
“苏勇。”
“走。”
“你要是死在这里,北斗三号就断了一条线。”
苏勇看着她。
“所以我不会死。”
白秀兰没有再说话。
她俯身去扶赵生,苏晚却抢在她前面,一把将赵生背到背上。赵生的手垂在苏晚肩头,血一点点渗透她的棉衣。
“下去!”苏晚低喝。
白秀兰带着另外两名伤员钻入坑底。
苏晚最后看了苏勇一眼。
“你要是敢骗我——”
“我不敢。”
“你最好是不敢。”
她转身跳进尸体坑。
苏勇等她们消失在土坡后面,才将地上的木板重新拖回来,半掩住坑口。随后,他抓起老何掉落的木杖,掂了掂分量。
木杖沉得不正常。
他拧开杖头,里面果然藏着一截短小的金属管,管中塞着一张卷起来的薄纸。苏勇展开一看,瞳孔微缩。
纸上画着医院周围的布防图。
东侧洗衣房、煤渣巷、水塔、尸体坑、河道暗沟,所有出口都被红笔标了记号。最
——四时二十分,封闭东侧地沟,活捉苏勇。
苏勇将纸攥成一团。
原来老何没有撒谎。
坂田确实在等他们钻进地下。
但坂田不知道,老何已经死了,也不知道老何的布防图,已经落到了他手里。
前方的日军越来越近。
苏勇深吸一口气,忍着右肩撕裂般的疼痛,从雪地里抓起一把煤渣,朝左侧院墙扔去。
煤渣砸在铁皮桶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那边!”
几名日军立刻转身,手电光扫向西侧。
苏勇趁机冲出尸体坑,沿着倒塌的矮墙向东跑去。
“人在那里!”
枪声骤起。
子弹从他耳边掠过,打断了一截枯树枝。苏勇没有回头,借着风雪和废墟的遮挡,直奔洗衣房方向。
他不是要逃。
他要把追兵全部带走。
洗衣房外的雪地上横着几辆运送尸体的板车,车轮冻在冰里,盖尸体的白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苏勇翻过一辆板车,钻进一排堆放脏衣物的木棚。
身后的日军追得很紧。
“包围木棚!”
“不要让他进主楼!”
苏勇贴在木墙后面,快速检查枪膛。
只剩三发子弹。
手榴弹还有一枚。
右肩的血已经把衣服黏在伤口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钝刀在骨头缝里来回剐。
可他不能停。
四点十九分。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水塔。
水塔下方的电话线已经被白秀兰打断,黑色线缆垂在雪地上,像一条死蛇。但布防图上标着,水塔西侧还有一段备用线路,直连前院宪兵哨所。
苏勇眼神一动。
他忽然从木棚后冲出去,故意暴露在雪地中央。
“在那里!”
日军的子弹立刻追了过来。
苏勇踉跄着朝水塔跑去,像是真的已经支撑不住。两名伪军率先追近,其中一人端着枪,正要瞄准他的后背,苏勇猛然回身,抬手就是一枪。
砰!
那名伪军额头开花,直挺挺倒进雪里。
第二名伪军愣了一下。
苏勇已经扑到水塔下,顺手扯住电话线,用力拉开地上的煤渣。
煤渣
木盒里是野战电话的接线盘。
他一枪打碎接线盘,又将最后一枚手榴弹塞进盒中,拔掉保险,转身扑向旁边的排水沟。
“轰——”
爆炸掀起大片煤渣。
水塔底座被震得裂开一道缝,电话线被彻底炸断。附近几名追兵被冲击波掀翻,惨叫声和断线的噼啪声混在一起。
与此同时,医院前院突然响起了日语怒吼。
“通讯中断!”
“东侧有袭击者!”
“坂田少佐命令,增援水塔!”
苏勇躺在排水沟里,嘴角溢出一丝血。
他赌对了。
水塔的线路一断,坂田会以为东侧来了大队人马。至少几分钟内,围堵尸体坑的兵力会被抽走。
但这几分钟,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
他撑着地面刚要起身,身后忽然传来脚步。
很轻。
不是日军军靴踩雪的声音。
苏勇的手摸向空了的枪套,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果然在这里。”
铁算盘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破旧羊皮袄,脸上沾着煤灰,左手拎着一支短冲锋枪,右手还拖着一只帆布袋。袋子里隐约露出几捆炸药和雷管。
苏勇看着他。
“前院那两声,是你干的?”
“除了我,谁还会把炸药塞进坂田的卡车底盘?”铁算盘咧嘴一笑,“本来打算多炸两辆,谁知道你们这边闹得比我那边还大。”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以为北斗三号真就你们三个人?”铁算盘蹲下身,看了一眼苏勇肩头的伤,“白秀兰让人把消息送到城西药铺,我就知道医院出事了。”
“谁送的?”
“一个扫地的小孩儿。”
铁算盘抬头看向医院方向。
“那孩子说,白护士让他传一句话——东门关,地下走,五点前见河。”
苏勇沉默了一瞬。
白秀兰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也许她没有彻底背叛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