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苍白之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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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还在往下延伸。雷克斯走在最前面，钢爪半收着，电子眼扫过两侧墙壁。那些暗红色的结晶体越来越密，从嵌在土里变成铺满整面墙，像某种巨型动物的血管。空气里的甜味变了，多了一层干燥的、粉末状的东西，飘在呼吸能触及的高度。

墙面上开始出现白色结构。不是结晶体，是更软的东西，像蜘蛛丝，一团一团缠在暗红色表面上，有些地方厚得把结晶体完全盖住。那些丝线从墙面伸出来，垂在半空，随着队伍经过的气流轻轻晃动。越往前走，丝线越多。从几根变成几十根，从几十根变成成片的网，从成片的网变成厚厚的白色覆盖层，把整条通道裹成某种巨大昆虫的巢穴。

空气中飘着白色粉尘。很细，很轻，浮在战术灯的光柱里，像慢镜头里的雪。特种部队的队长抬起左手，握拳。所有人停下。他从背包里掏出空气检测仪，探头伸进粉尘最浓的地方。仪器屏幕闪了几下，跳出一串数据。

“无毒。”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闷闷的。“但颗粒极小，吸入过量会沉积在肺泡表面。建议佩戴面罩。”

二十个特种兵同时从腰间抽出折叠式空气过滤面罩，扣在脸上，拉紧束带。望月接过洁林栖递过来的那只，先帮她扣好，再扣自己的。威尔利特自己来，动作很快，面罩戴好时步枪已经重新端起来。

六头机械生物不需要面罩。它们的进气口有多级过滤系统，这种粉尘连第一道筛网都过不去。但它们的探测器在报警——不是毒物警报，是密度警报。粉尘太浓了，浓到可见光穿透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雷克斯的电子眼切换到热成像，图像模糊，被粉尘干扰得厉害。切换到紫外线波段，好一些，但墙面上那些白色丝线在紫外线下几乎透明，根本看不见。

它关掉多余的光学模块，只用最基本的主动扫描。声呐脉冲从它胸口发射出去，bouncedback，在它意识里构建出前方五十米的三维结构。通道还在延伸，还在变宽。两侧墙壁上有东西伸出来了。雷克斯停下。声呐图像显示那些东西从墙面垂直伸出，长短不一，最长的已经有五六米，薄薄的，像刀刃。它走过去，凑近看。

骨片。

不是嵌在墙里的骨头，是从墙里长出来的骨片。表面光滑，泛着哑光白，边缘锋利得像开过刃。雷克斯用爪尖敲了一下，金属碰撞骨头的声音，很脆。它加大力道，又敲了一下。骨片纹丝不动。它把钢爪完全张开，用爪刃侧面用力刮了一下。骨片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爪刃上沾了一层白色粉末。没有裂纹，没有缺口，连崩边的迹象都没有。

维克托走过来，侧刃展开。“让我试试。”

雷克斯让开。维克托的侧刃砍下去——当。刀刃弹起来，骨片上多了一道白印。维克托低头看着自己的刀刃，又看看那道白印。刀刃上崩了一个小米粒大的缺口。“切不开。”

赛壬从后面蹦过来。它没走地面，踩着墙面上那些凸起的骨片边缘跳过来，落地时爪尖点地，无声无息。“你们在干什么？”

雷克斯抬了抬下巴，示意它看那些骨片。赛壬凑过去，用爪刃戳了一下。硬的。“这东西，长满整条通道了？”

格瑞德的电子眼扫过声呐图像。前方两百米，骨片密度越来越大，有些已经长到对面墙壁上，把通道拦腰截断。队伍必须从骨片之间的缝隙钻过去。

“压低身体。一个一个过。”

雷克斯第一个。它把身体压到最低，腹部几乎贴着地面，从两根骨片之间的缝隙钻过去。那缝隙刚好够它通过，骨片边缘擦着它的背甲，刮出一串细小的火花。维克托跟上来，侧刃收进体内，把自己缩成尽可能小的形状。赛壬在后面，它试了一下跳跃——两根骨片之间，跳过去，再跳一次。它被格瑞德叫住了。“走地面。别跳。”

赛壬落下来，四肢着地，慢慢爬过去。

队伍继续往前。骨片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墙壁两侧伸出来，交错，重叠，把通道切割成无数个狭小的格子。有些骨片已经长到对面墙上，横穿整条通道，像一扇半开的门。所有人从骨片之间打出交错的光影，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肋骨。

赛壬在前面跳。它没听格瑞德的话，又跳起来了。从一个骨片边缘跳到另一个骨片边缘，四爪轮流点地，像某种在树枝间穿梭的猴子。它的尾巴甩起来保持平衡，爪尖精准地落在骨片最厚的地方，无声，轻盈。

格瑞德在频道里叹了口气。“赛壬。”

“没事，我能跳过去。”赛壬又跳了一下。这次落点稍微偏了一点，爪尖擦着骨片边缘滑了一下，它调整重心，稳住，继续往前跳。

然后墙动了。

不是整面墙动，是骨片动了。最前面那根横穿整条通道的骨片突然向外弹射。速度极快，像一把被拉满的弓突然松手。骨片边缘切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雷克斯趴下。骨片擦着它背甲飞过，刮掉一层漆。维克托侧身贴墙，骨片从它面前半寸处划过，带起的气流掀动它的耳部装甲。赛壬在半空，刚跳起来，没地方躲。它蜷起身体，用背甲硬接。

砰——骨片撞在赛壬背上，把它拍飞出去。赛壬砸在后面的墙上，滑下来，四肢着地，摇头。“疼。”

队长趴在地上，面罩贴着地面。他的声音在频道里压得很低。“所有人趴下！别动！”

二十个特种兵全部趴下，脸贴着碎石和白色粉尘。骨片从他们头顶飞过，一片接一片，从墙里弹出来，像某种巨兽的肋骨突然张开。有些骨片横着切，有些竖着砍，有些旋转着飞出去。通道里全是骨片划破空气的声音，尖锐的，持续的，像某种非人类的尖叫。

望月趴在地上，把洁林栖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他的背上有三道被骨片边缘划开的口子，外套破了，露出里面的防弹衣。防弹衣也破了，但没出血。威尔利特趴在他旁边，步枪压在身下，面罩的呼吸阀在快速开合。

骨片飞了大概十秒。停下来。通道里一片狼藉。地面被骨片切出无数道沟槽，墙壁上那些没飞出去的骨片断了一半，剩一半歪歪斜斜地挂在墙上。白色粉尘被搅得漫天都是，战术灯的光柱在里面变成浑浊的黄色。

队长抬起头。“报数。”

二十个声音依次响起，从一到二十，全部活着。队长转向句点小队那边。“望月。”

“活着。”望月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有点闷。“洁林栖没事。威尔利特没事。”

队长点头。他转向那六头机械生物。雷克斯已经从地上站起来，正在检查背甲上的刮痕。维克托在测试侧刃的弹出机构，一切正常。赛壬还蹲在墙边，低头看自己胸口那块被撞凹的装甲板，用爪尖按了按，凹坑弹回来，恢复原状。

队长刚要开口，墙又动了。

这次不是弹射。是整面墙的骨片同时震颤，像某种预警。然后，更多的骨片从更深处的墙壁里长出来。不是慢慢长，是瞬间爆出来，像竹笋破土，像刀刃出鞘。那些骨片从墙面刺出半米、一米、两米，交错，重叠，编织成一张越来越密的网。

格瑞德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所有人，战术盾牌。沃尔夫冈，前面。”

沃尔夫冈展开盾牌，从队伍后面冲到最前面。它把盾牌撑到最大，形成一个两米高、三米宽的金属屏障，把所有人都挡在后面。骨片撞在盾牌上，当当当，火星四溅。盾牌表面凹进去几块，但没有被刺穿。

然后，骨片停了。

不是因为攻击结束。是因为攻击目标变了。

格瑞德的电子眼捕捉到异常。那些从墙里长出来的骨片不再朝队伍的方向延伸，而是向上，朝头顶的泥土层刺去。它们刺穿天花板，刺进上层的土壤和岩石，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一块布。

“它们在往上长。”格瑞德的声音变了。“上面有东西。”

枪龙的声音从频道里插进来。“我看到了。”

龙骸星上，枪龙站在维修舱中央。他面前的全息屏幕分成六格，分别显示着六头机械生物传回的实时画面。他盯着格瑞德那格的左上角——那是一个很小的窗口，显示着格瑞德的地质扫描数据。地下结构，深度，密度，还有地表。

地表有什么东西。

枪龙把那块数据放大。地表是一大片平坦的硬土地，被红色天光和血雨浸透。但在硬土地轮廓。不是岩石，不是土壤，是某种结构。人造的。或者说，被什么东西造出来的。

枪龙的电子眼锁定那个轮廓。放大，增强，降噪。轮廓清晰了一点。很大。非常大。大到超出地下通道的宽度，大到超出格瑞德的扫描范围。那东西躺在地下通道的正上方，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他们正在它的肚子

“所有人注意。”枪龙的声音在所有频道里响起。“你们头顶有东西。我现在炸开一个口子，你们上去。”

他背上的导弹发射架再次变形。这次不是小型导弹，是中型的，弹头装药量是小型的五倍。四发。他锁定坐标——地下通道正上方五十米处，那团巨大轮廓的边缘位置。

发射。

四发中型导弹拖着白色尾迹冲出龙骸星，穿过星际空间，穿过地球大气层，穿过红色云层。地面上的特种部队抬头，看见四道火光从天边飞来，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它们砸进硬土地里，没有直接爆炸，而是钻进去，钻进泥土层，钻进岩石层，钻到地下通道天花板上面十米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