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苍白之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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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
连续的，沉闷的，从地底传上来的爆炸。地面隆起，裂开，碎石和泥土被炸上天空，又砸下来。战术灯的光柱里全是烟尘和飞溅的碎片。等烟尘稍微散去一些，头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边缘参差不齐，泥土和碎石还在往下掉。坑洞很深，能看到上面那一层的暗红色天空。血红色的光从洞口照进来，把所有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雷克斯第一个跳上去。四爪蹬地，跃起十米高，爪尖抓住坑洞边缘的岩石，翻上去。维克托跟在后面，侧刃卡进岩石缝隙，借力翻上去。赛壬跳得最高，直接跃出坑洞，在半空翻了个身，稳稳落地。
沃尔夫冈把盾牌收回背上，后腿蹬地，沉重的身躯跃起，前爪搭在坑洞边缘，扒住，翻上去。芬里尔从阴影里滑出来，顺着坑壁爬上去，无声无息。格瑞德最后一个，它站在坑洞然后跃起。
特种部队搭起便携梯子。队长第一个爬上去，端着枪，探出半个脑袋，扫视四周。没有敌人。他翻上去，蹲在坑洞边缘，左手比了个手势。士兵们一个接一个爬上去，散开，占据有利位置。句点小队最后。望月先上，然后拉洁林栖，威尔利特自己爬上来。
所有人站在地面上。红色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整片荒原染成暗红色。血雨停了，但空气还是湿的，混着泥土和硝烟的味道。所有人都看向同一个方向。
那东西就在他们面前。
它太大了。
大到雷克斯需要把电子眼的视角调到最广才能看见全貌。大到格瑞德的扫描仪从一头扫到另一头需要整整十二秒。大到赛壬的处理器在计算它的体积时一度卡顿，需要重启运算模块。
那是一座建筑。或者说，那是一个建筑群。或者说，那是一座城。一座用白色骨骼搭建的城。城墙有三十米高，表面全是骨片和骨刺，密密麻麻，像某种巨型动物的肋骨架。城墙上方还有建筑，更高的，更密集的，塔楼，穹顶，尖塔，拱门，全都是骨白色的，在红色天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最中央那座塔最高，尖顶刺进云层，看不见顶端。塔身缠绕着无数白色丝线，从塔基一直缠到云层里面，像某种巨型植物的藤蔓，又像血管。
整座建筑没有一根直线。全是弧线，全是曲面，全是骨片和丝线编织成的复杂结构。有些地方像哥特教堂的飞扶壁，有些地方像伊斯兰宫殿的拱券，有些地方像东方建筑的斗拱，但全都变形了，扭曲了，被某种非人的审美重新组合在一起。它不像人类建的。它像某种巨大生物用骨头搭的巢穴。
格瑞德的电子眼在扫描数据上停住了。它把数据传给所有人。“周长约一千二百米。占地面积约九万平方米。中央塔楼高度超过两百米。”它顿了顿。“这只是地上部分。”
赛壬的尾巴夹紧了。“你是说地下还有？”
格瑞德没回答。它盯着那座城。
建筑表面开始动。不是坍塌，是生长。那些骨片和骨刺从墙面上伸出来，缩回去，伸出来，缩回去，像呼吸。白色丝线从塔楼之间的缝隙里涌出来，像潮水，漫过城墙，漫过地面，朝他们站的方向蔓延。那些丝线很细，但很多，多到在地面上铺成一层白色的膜，反射着红色天光。
雷克斯的钢爪弹出来。“准备战斗。”
特种部队散开，机枪架好，步枪上膛，霰弹枪顶在最前面。句点小队退到队伍后面，望月的沙鹰握在手里，洁林栖趴在地上架好狙击枪，威尔利特端着步枪站在他们前面。
白色丝线蔓延到他们脚前十米处。停了。
然后，城墙上裂开一道口子。从上到下，笔直的，把整面城墙切成两半。裂缝越来越宽，露出里面的黑暗。黑暗里有东西在动。
首先出来的是手。很多手。从裂缝两侧的墙面上伸出来，白色的，粗长的，没有皮肤，只有骨头和丝线。那些手有五根手指，但每根手指都比人类的长一倍，关节多一倍，能向任何方向弯曲。它们抓住裂缝边缘，往外撑，像在把伤口撕得更大。
裂缝变成一扇门。三十米高，十米宽。
然后是头颅。从门里伸出来，很慢，像某种刚从卵里孵化的东西在试探外界。那颗头颅有十几米高，形状像蛇，又像龙，又什么都不像。表面覆盖着骨片，一层叠一层，像鱼鳞。骨片边缘有细密的锯齿，每一片都在微微颤动。头颅顶部有一对骨质的角，向后弯曲，角尖刺穿自己的皮肤又长出来，缠绕在一起。眼睛在头颅两侧，很大，没有眼睑，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白色。嘴巴闭着，但能看见嘴唇缝隙里露出的牙齿——不是一排，是很多排，从口腔一直延伸到喉咙深处，每一颗都有匕首那么长。
那颗头颅从门里伸出来，停住。白色的眼睛扫过站在荒原上的这些人，这些机械生物，这些枪口。它看了很久。然后，它开始往外挤。肩膀，胸廓，前肢。它的身体也是骨白色的，覆盖着同样的鳞片，但鳞片端是手，和刚才从墙缝里伸出来的一样，细长，多关节，能向任何方向弯曲。
那东西从门里出来了一半。光这一半就有五十米高。它低头看着脚下那些跪着的白袍人。是的，那些白袍人不知什么时候从建筑里涌出来了，几百个，密密麻麻跪在城墙根下，额头贴着地面。他们用那种听不懂的语言在念诵，声音很轻，但很密，像蜂群。
那东西张开嘴。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感觉到空气在震。不是次声波，是某种更原始的震动，像地壳在移动。白袍人的念诵声更大了。他们抬起头，看着那东西，眼眶里流出黑色的液体。
“苍白之攫。”特种部队的队长蹲在掩体后面，声音发抖。“他们管它叫苍白之攫。是吾主的恩赐。是万物的造成者。是他们力量来源者。”
雷克斯盯着那颗巨大的头颅。“不管它叫什么，它对我们有威胁。”
苍白之攫的嘴闭上。它把身体从门里完全挤出来。一百多米高，蹲在城墙上面，像一只巨大的白色蜥蜴。它没有后肢，只有一条粗壮的尾巴，盘在建筑群中央，把那些塔楼缠在中间。它的前肢很长，垂下来，爪尖点着地面。它用那些多关节的手指拨弄着跪在地上的白袍人，像小孩在摆弄玩具。被拨到的白袍人身体僵硬，但还在念诵，声音更大了。
苍白之攫的头转向雷克斯的方向。白色的眼睛盯着它。然后，它动了。不是攻击，是建造。
它抬起一只前肢，爪尖对准建筑群中央那片空地。白色丝线从爪尖涌出来，像喷泉，像瀑布，铺天盖地地落下去。那些丝线落在地上，立刻开始编织。它们缠绕，交错，打结，编织成某种结构。那结构越来越大，越来越复杂，从地面升起来，长到十米高，二十米高，五十米高。它变成了一座建筑。或者说，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茧。
茧的表面有东西在动。茧里面有什么在往外挤。茧壁上凸起一个个鼓包，又缩回去，又凸起来，像心跳。那些白袍人跪在茧前面，念诵声变成了尖叫。他们不是在祈祷，是在被抽取什么东西。他们的身体在萎缩，皮肤贴在骨头上，眼眶凹进去，嘴唇缩回牙龈。他们还在念诵，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高，直到听不见。
茧裂开了。
从顶端开始，笔直的裂缝，像被刀切开。裂缝向两侧翻开，露出里面的东西。那东西是温迪戈。但不止一头温迪戈。是很多头。它们的身体被丝线缠绕在一起，骨刺扎进彼此的肉里，鹿角长在一起，分不清哪根骨头属于哪一头。它们还在动，还在挣扎，但丝线越来越紧，把它们勒成一块。它们的骨头开始融化，像蜡，像糖浆，从原来的位置流下来，淌到茧的底部，重新凝固。新的形状出现了。
那是一个人形。或者说，像人形。有四肢，有躯干，有头。但比例不对。手臂太长，垂下来能碰到膝盖。腿太短，和躯干不成比例。躯干太窄，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没长好的伤疤。头太小，缩在肩膀上，像脖子上长了个瘤子。它的皮肤是骨白色的，没有毛孔，没有毛发，只有一道道缝合的痕迹，像被什么东西拼起来的。它的背上有一根骨鞭，从肩胛骨的位置长出来，比身体还长，末端分叉，像蝎子的尾巴。它的手臂上嵌着两把骨刀，从肘关节长到手腕，刀刃朝外，边缘泛着冷光。
它的头抬起来。脖子很长，像蛇，能三百六十度旋转。那个头是温迪戈的头，但变形了。鹿角还在，但歪了，一根朝前，一根朝后。嘴张开，里面是白袍人的牙齿——细密的，尖利的，排成很多排。它对着天空张嘴。没有声音。但空气在震，和刚才苍白之攫张嘴时一样的震动。
雷克斯的钢爪收紧了。“这东西。叫它融合体。”
融合体低下头。它看着自己的手，握拳，松开，握拳。手臂上那两把骨刀随着握拳的动作弹出，收回，弹出。它把手指插进地面，拔出来，地面留下五个洞。它站起来。腿很短，但很粗，能支撑它的体重。它站直了，大概四米高，比雷克斯高出一大截。
它转头。看见沃尔夫冈。
沃尔夫冈站在队伍最前面。盾牌展开，电子眼盯着这个刚从茧里爬出来的东西。它还没反应过来，融合体已经动了。速度快得不像它的体型。它从茧上面跳下来，四米高的身躯在空中翻了个滚，落地时已经在沃尔夫冈面前。
骨鞭甩过来。沃尔夫冈用盾牌挡。骨鞭抽在盾牌上，当，火星四溅。盾牌凹进去一道深沟。融合体的手臂同时砍过来。骨刀切进沃尔夫冈的侧腹装甲，刺穿，从另一边穿出来。沃尔夫冈低头看着那截从自己肚子里穿出来的刀刃，电子眼闪了闪。疼。但它没退。它张嘴，咬住融合体的脑袋。金属牙齿刺进骨白色的皮肤，咬进去一寸。融合体挣扎，骨鞭乱甩，抽在沃尔夫冈背上，抽在盾牌上，抽在地上，地面被抽出一道道沟槽。但沃尔夫冈不松嘴。它把融合体按在地上，用自己的体重压住它。
雷克斯冲过来。背上的死亡之路伸出来，对准融合体的脑袋。砰。霰弹在融合体脸上炸开。骨片飞溅，黑色液体喷出来。融合体的脑袋少了半边。它的身体还在动，手臂还在挥，骨鞭还在甩。雷克斯又开了一枪。砰。另一半也没了。
融合体的四肢抽搐了几下。停了。
沃尔夫冈松开嘴。它退后两步，低头看着自己侧腹那道贯穿伤。装甲板裂开一个大口子，里面的线路露出来，闪着火花。它用爪子按了按伤口边缘，把裂开的装甲板按回去。还行。没伤到要害。
赛壬走过来，踢了一脚融合体的尸体。“看起来也不是很强的样子。”
格瑞德没理它。它盯着那座骨白色建筑。盯着城墙上面蹲着的苍白之攫。盯着建筑群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白袍人。盯着那东西身后，还有更多的茧。五个，十个，二十个。有些茧已经裂开，里面的融合体正在往外爬。有些茧还在动，里面的东西还在生长。
格瑞德的电子眼扫过整个战场。“它们数量很多。”
雷克斯的钢爪弹出。维克托的侧刃展开。赛壬的爪刃亮起来。沃尔夫冈把盾牌重新架好。芬里尔滑进阴影。格瑞德退到队伍后面，电子眼锁定苍白之攫。
苍白之攫低下头。白色的眼睛看着那些从茧里爬出来的融合体，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白袍人，看着那些枪口，看着那些机械生物。它的嘴张开。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感觉到空气在震。比之前更强，更密，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升上来。
融合体同时抬起头。它们朝队伍冲过来。
雷克斯压低身体。“准备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