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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泰州遗风,一卷孤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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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书非为记述泰州风物,而是记述了至高王道。”

“至高王道?”

“不错。”苏伯成将手轻轻覆在书面上,声音低缓而有力:“世人皆知程朱理学,讲究‘存天理,灭人欲’。可我泰州学派的先师心斋先生却说:‘百姓日用即道!’”

“皇孙!”苏伯成猛地抬眼,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朱由检:“何谓道?非悬天之太极,非腐儒烂嚼之经义!乃通州码头脚夫汗、秦淮商贾算珠响、兆民趋利避害之本心!今朝堂视商为末,遏民欲若防川,然矿监税使横行,漕弊深入膏肓——彼等口称天理,实操盗娼!”

“朝中诸公,视商人为末业,视百姓之欲为洪水猛兽,一味堵截打压,结果呢?矿监税使横行,漕运贪腐成风,大明律成了他们掩盖私欲的遮羞布!他们口中喊着天理,手里却做着男盗女娼的勾当!”

苏伯成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他站起身,在屋内踱了两步:

“苏某虽为商贾,却也读过圣贤书。苏某得知皇孙在京城,不拘一格,竟折节结交那月港海商林富,便知皇孙绝非那等被程朱理学洗脑的腐儒,亦非那等高高在上不知民瘼的深宫娇客!”

“皇孙心中有务实之念,有重商之思。这,便是我泰州一脉所求的天骄之姿也!”

朱由检听得心头微震。

泰州学派!

他略有所知,那是大明中后期思想界的一道惊雷!王艮、颜钧、何心隐,甚至那被视为异端、最终惨死狱中的李贽,皆受其影响。他们讲求平等,主张个性解放,肯定商人的价值,这在等级森严、重农抑商的封建王朝,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而眼前这个苏伯成,这个将通州漕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幕后黑手,竟然是泰州学派的传人?!

“所以?”朱由检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讶异,盯着苏伯成:“你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冒着杀头的风险暴露这本账册,最终的目的是想做那前汉的董仲舒?想借我之手,将你泰州一派的学说,推向这大明的朝堂,影响未来的国策?”

“皇孙明鉴。”

苏伯成停下脚步,长揖及地,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但多了一份真诚:

“大明之疾,在腠理,更在骨髓!若思想不破,规矩不改,今日杀一个刘世铎,明日还会有一个张世铎!唯有正视百姓之欲,肯定庶民之功,以务实之学代那虚伪之理,大明方有救!”

“苏某今日,以这通州半壁江山的底细为敲门砖,不求高官厚禄,亦不敢奢望皇孙立刻便能信我。这买卖,草民是搭上了项上人头在做。只求皇孙收下此书,闲暇时翻阅一二。若皇孙觉得此中之‘道’有理,异日登高之时,能给这天下实干之人、商贾之辈,留一条活路!”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炭炉里的银丝炭已烧成灰白,铁壶里的水彻底冷了。窗外,运河码头的喧嚣声渐大,新一天的漕运又开始了,仿佛这屋内的密谈、这关乎千万人生死的思想碰撞,与那碌碌尘世毫无干系。

朱由检看着一直保持着长揖姿势的苏伯成,看着案上那本《万历泰州志》。

他突然明白了。

这苏伯成,是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却披着一件最冷酷的现实主义外衣。他用最黑暗的手段在污泥中挣扎,不仅是为了攫取利益,更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将那颗名为“启蒙”的种子,种在帝国最高权力的土壤里,为他信奉的学派争取一丝喘息与壮大的空间。

这不仅是一场利益的交换,更是两个都对现实极度不满、却又深谙丛林法则的“异类”,在这腐朽时代里的相互试探。

苏伯成在试探他是否值得接触。

而他,也在评估这把刀,是否锋利到不会割伤自己的手。

良久,朱由检缓缓伸出手,将那本《万历泰州志》拿了起来。

书页微凉,却仿佛带着千钧之重。

“苏先生。”

朱由检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

“这书,我收了。但这买卖我却不能全盘答应。”

苏伯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并不意外的错愕,随即又化作了然。果然,皇权之下,哪有那么容易的交易?这位小皇孙的防备心,比他想象的还要重。

“先生之才,若只做个隐于暗处的商贾,亦或是只做个留书传道的隐士,那才是我大明真正的损失。”

朱由检将书收入怀中,走到苏伯成面前,双手虚扶起他,目光如同两把锥子,直刺苏伯成的眼底:

“你想做董仲舒,这路还长。今日你我,不过是各取所需。你要保江南商贾的命脉,我要这通州的粮和人。这账本,我暂且收下。至于你那些泰州学派的大道……”

少年皇孙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且看先生是否为实干之人、可用之才了。若你只是想借我的名头去填你自己的沟壑……”

“那这本账册上的第一刀,落的可能就不是成国公府,而是你苏先生的项上人头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接过了苏伯成递来的橄榄枝,又保持了绝对的距离和主导权,将主动变为了对苏伯成的“考察”。

苏伯成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还不到自己胸口高的少年。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一条正在深渊中蛰伏的幼龙,虽然尚未腾飞,却已露出了那令人心寒的利爪。

他并没有因为朱由检的敲打而愤怒,反而,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亢奋。

这才是他想要的合作者!不是那种容易被忽悠的蠢货,而是懂得权衡利弊的真正棋手!

“草民明白。”

苏伯成后退半步,理了理衣冠。这一次,他没有行大礼,只是微微一拱手,恢复了初见时那份疏离与清冷,但语气中却多了一份真切的敬意:

“皇孙快人快语。这买卖,草民接了。三日后,运河码头悦来茶肆,皇孙派人去要一壶徽州的雨前茶,苏某的第一份粮的诚意,定当如约奉上。”

“好。”

朱由检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推门而出。

“皇孙慢走。”

门外,陈锐如雕塑般立在院中,见朱由检出来,立刻上前,上下打量,见无损伤,才长长舒了口气,额间全是冷汗。

“走。”朱由检只说了一个字。

两人迅速穿过院子,从来时那处矮墙翻出。墙外死巷依旧寂静,土墙上的踩踏痕迹犹在,仿佛无人来过。

直到走出巷口,混入清晨往来的人流,陈锐才压低声音问:

“皇孙,那人可信吗?”

朱由检没有立刻回答。

他回头,望了一眼裕丰号私仓的方向。胸口那本《万历泰州志》,隔着衣料,似乎正在微微发烫。

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分别呢?不过是利益的捆绑与相互的利用罢了。

“回京。”他对陈锐说,“有些事,需从长计议。”

两人身影汇入人流,渐行渐远。

裕丰号私仓正房内,苏伯成独自站在茶案前,看着对面那盏朱由检饮过的茶。

盏中残茶已冷,茶叶沉在盏底,碧绿蜷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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