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黑暗中的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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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运动鞋里灌满了水，脚趾冻得发疼。

四周全是水声，哗啦哗啦地响，像有无数人在水里扑腾。

那些手又回来了，从水中伸出来，在她身上乱摸，抓她的胳膊，扯她的头发。

她感觉自己要被拖倒了。

就在这时，怀中的小熊忽然又震了一下。

这次的震动和之前都不一样。

有力，急促，像有人在用拳头从里面捶打布偶的胸口。

紧接着，一道极其微弱、但无比熟悉的意识，像一根细线，从玩偶内部钻进了方青瑶的脑海：

“姐姐……捂住……眼睛……不要看……”

是悠悠。

方青瑶没有犹豫，立刻闭上了眼，用两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就在她闭眼的一瞬间，那些抓她、扯她的力量突然变轻了，像被什么东西挡开了。

水声还在耳边响，但已经无法碰到她的身体。那些手的触感从她身上滑开，像抓住了空气。

因为方青瑶看不见它们了。

在这个副本里，视线是一种连接。

你看见了它们，它们就能碰你。你不看它们，它们就失去了一部分“存在”的支点。

方青瑶不知道这些。

她只是乖乖地、用力地捂着双眼，像在和自己玩“谁先睁眼谁就是小狗”的游戏。

渐渐地，水声远了。

脚步声远了。

那些抓她的手，一只一只，全部消失了。

最后，黑暗中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很小，很轻，带着点发抖的尾音。

“可以睁开了，姐姐。”

有一个声音在很近很近的地方说。

方青瑶没有动。

“姐姐，你不信我啦？”

那个声音又近了，仿佛就贴在她的耳边，用一种软软糯糯的、和小熊说话时一模一样的语气。

“是我呀，悠悠。”

方青瑶的指尖微微发抖。

她差一点点就睁开了。

但就在这一刻，她想起了张佳妮教过她的一句话。

很久以前，在千琼精神病院的时候，张佳妮把她护在身后，低声说过：

“瑶瑶，记住，当你在黑暗中听到最爱的人叫你，却又无法确认的时候，就数心跳，别人的声音数不到你的心跳，你自己数得到。”

方青瑶开始数。

一、二、三。

她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地撞着胸腔。

四、五、六。

手心被睫毛轻轻扫过，带着水汽。

七、八、九。

那个声音依然在耳边，用悠悠的语气一遍遍叫她：

“姐姐，睁眼呀，是我呀，姐姐，你为什么不信我了呀……”

方青瑶数到第十五下的时候，那个声音停住了。

因为它发现，她数得太稳了。

然后，那个声音轻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轻、很柔，但和悠悠完全不同。

它说：“好聪明的孩子。”

方青瑶终于忍不住了。

“你不是悠悠。”

她大声说，眼睛还死死闭着，“悠悠不会不让我抱她！”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她听见了一声尖叫。

那声尖叫从她身后传来，极近，极响，像有人把嘴贴在她后脑勺上嘶喊。

与此同时，她整个身体被重重一推——

向前摔去。

方青瑶本能地睁开了眼睛。

她摔出了黑暗。

灯光亮起，她发现自己趴在三号车厢和四号车厢连接处的空地上，身后那扇门，又重重关上了。

她回过头，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看到了三号车厢里面的样子。

里面黑极了，黑得像一池深水。无数双白色的手正贴在门玻璃上，密密麻麻，一层摞一层，像挤在罐头里的蛆。

在她看过去的一瞬间，那些手全部停住了。

然后，它们让开了一条缝。

一张脸从黑暗里缓缓贴到玻璃上。

是那个老乘务员的脸。

灰白色的皮肤泡得涨起来，嘴唇咧开，露出黑漆漆的喉咙。

他的嘴巴张了张，方青瑶读出了那个口型。

“四号车厢，更不好玩。”

然后，三号车厢里的灯，重新亮了。

那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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