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纸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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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青瑶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

她的运动鞋里灌满了水，每动一下，脚趾缝里就挤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运动服湿了一大半，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怀里的小熊被她紧紧箍着，后背上那团黑水渍又扩大了一圈，像在布偶体内慢慢洇开。

她回头看了一眼三号车厢。

灯光通明，里面空无一人。

窗户上的掌印也不见了。

那些密密麻麻、疯狂拍打玻璃的手，像被灯光一照就蒸发了一样。

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水雾，安安静静地挂在玻璃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青瑶却觉得，那些“花”还在里面。

只是暂时躲起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看。

连接处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很怪的气味。

像纸烧过之后的灰烬味，又混了一点香火气，闻起来像清明扫墓时路边卖的黄纸。

四号车厢的门就在前面。

门虚掩着。

方青瑶抱紧小熊，走到门前，透过那条窄窄的门缝往里看。

她看见了一片红色。

不是血的那种红。

是花。

红色的花，铺天盖地的红色花瓣，从车厢天花板上纷纷扬扬地飘下来，像下着一场红色的雪。

整个四号车厢都被花瓣淹没了，地面、座椅、扶手杆上，到处都是一层厚厚的红。

方青瑶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好漂亮……”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热。

四号车厢里很热。

和外面对比，这里热得反常，像夏天午后关了空调的旧公车。

空气里的灰烬味更浓了，混着花瓣的“香味”——当然，方青瑶觉得那是花香，实际上那是一种甜腻到发臭的腐败气息，像在花店里放了一个月的烂花。

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鞋面上，又轻又软。

她伸手接了一片。

那瓣“花”在她掌心停留了半秒，然后化成了灰，从指缝间漏下去。

方青瑶愣了一下，又接了一片。

还是化了。

她正觉得奇怪，前面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很响，很夸张，像生意场上那种用力过猛的寒暄。

笑得整节车厢都在抖。

方青瑶循着声音看去。

车厢最中间，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被一群乘客围着。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领口敞着，脖子上挂着一块很粗的金链子。

他脸很圆，圆得发亮，像刚抹了油。

他正在往天上撒钱。

一把一把的钞票，从他手里扬出去，像雪花一样在车厢里翻飞。

红色、绿色、灰色的纸片纷纷扬扬，飘得到处都是。

周围围着的乘客却不去接，只是木木地站着，脸朝着他，像一排没有表情的观众。

钞票落在方青瑶脚边。

她低头看。

那不是钱。

是纸钱。

粗糙的黄纸，上面用墨印着“冥府通用”四个字，还有一张模糊的、微笑着的脸。

可在方青瑶眼里，落在地上的是好多好多的彩色花瓣。

红的、粉的、淡黄色的，像春天里被风从树上刮下来的花。

“捡呀！都捡呀！谁捡了就是谁的！”

胖男人大手一挥，嗓门洪亮，“这里有一百万，一千万！随便捡！不够我还有！”

周围没有人弯腰。

胖男人的笑容很大，大到整张脸都有点变形。

他手里又抓出一大把纸钱，朝空中用力一撒。

“我周震奋斗二十多年，穷过、拼过，什么苦没吃过？现在我有的是钱！”

纸钱在半空中翻卷、飘荡，有几张正好贴到了方青瑶的额头上。

她用小手把纸钱从脸上扒拉下来，正想扔掉，却看见掌心里的“花瓣”又化成了灰。

这一次，灰是黑的。

方青瑶突然觉得鼻子有点痒。

她打了个喷嚏。

“哈秋！”

这一声在四号车厢里格外响亮，像往一潭死水里丢了个石子。

那些围在周震身边的乘客，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她。

周震也看了过来。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过了头，像两颗掉进油锅里的玻璃珠，冒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