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永兴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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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开到了最大。

外面的站台很亮，亮得不正常，像有人把白炽灯塞进了天花板里，又包了一层湿透的白纸，光线透出来时带着一层灰蒙蒙的水汽。

歌声从站台上飘进来，咿咿呀呀地响，像一群小孩在齐声合唱。

唱的是一首很老的童谣，调子软绵绵的，像被水泡过，黏得人心里发慌。

方青瑶站在车门边，没有下车。

她记得佳妮姐姐说过，不是白湖，不能下。

外面的站台长什么样？

她有点好奇，歪着脑袋往外看。

站台上一个人都没有。

不对，方青瑶眨了眨眼，又看。

有人。

花坛旁边，有一群小孩蹲在地上跳房子。

穿得花花绿绿的，像小花园里开出来的花。

他们用粉笔在地上画格子，单脚跳进去，又跳出来，嘴里唱着童谣。

方青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最喜欢跳房子了。

在孤儿院的时候，院子里就有一块水泥地，上面永远画着歪歪扭扭的粉笔格子。

那时候没有玩具，大家就跳房子，跳得鞋底都磨平了。

她忍不住把一只脚伸出了车门外。

脚尖刚越过车厢的金属边缘，站台上的歌声突然停了。

像有人把留声机的插头拔了。

所有小孩都停住了，跳房子的单脚还半抬着，纷纷转过头来。

他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像一个个白白净净的肉团，但方青瑶看到的分明是一张张笑得甜甜的小脸。

“姐姐，来玩呀。”其中一个“小孩”朝她招手。

方青瑶把脚收了回来。

“不了。”

她摇摇头，声音很认真，“我等人。我佳妮姐姐说，不能乱跑。”

站台上的“小孩”们不动了，那些没有五官的脸齐齐朝着她，像一排白板。

其中一个“小孩”慢慢站起来，朝车门走近。

他走路的姿势很怪，像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裤腿上，软绵绵的。他停在车门口，仰起头。

方青瑶看见他手里的粉笔断成两截，露出的截面里，有红色的液体一点点渗出来。

“姐姐，下来玩嘛。”

那声音变了，从脆生生的童声变成了一种黏糊糊的、带着水泡的咕噜声，像喉咙里塞满了泥巴。

方青瑶皱了皱眉：“你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是不是感冒了？要多喝热水呀。”

那“小孩”明显僵了一下。

他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上没有指甲，指尖圆滚滚、白生生的，像五条泡发的小馒头。那只手越过车门线，朝方青瑶抓来。

“来……跟我们一起……当小孩……”

方青瑶往旁边闪了一下，那只手抓了个空，软软地垂了下去，像没了骨头。

“不可以。”

她很认真地说，“小朋友要讲卫生。你手好脏，不能碰姐姐。”

说着，她又从兜里掏了掏，摸出另一块小手帕——她好像永远能在口袋里变出第二块手帕——扔向站台上的“小孩”：

“擦擦手吧。”

手帕轻飘飘地飞出去，落在那个“小孩”脚边。

就在手帕触到站台地面的刹那，像滴进油锅里的一滴水。

“滋——！”

站台表面猛地鼓起一个大泡，灰白色的地面像融化的蜡一样翻涌起来，手帕瞬间被吞了进去，连一丝褶皱都没留下。

那“小孩”发出了一声尖啸。

所有蹲在花坛边的“小孩”同时站起来，身体像被无形的线吊着，脚尖离开地面，齐刷刷地朝车门飘来。

他们的嘴巴张得巨大，黑漆漆的喉咙里涌出灰色的泥浆。

“下来——下来——下来——”

方青瑶终于生气了。

“不要！”

她大声说。

“你们这样一点都不礼貌！我不喜欢你们！”

她往后退了一步，抱住小熊挡在身前：

“我生气了！我生气了你们就会遭殃的！我悠悠和佳妮姐姐很厉害的！”

站台上的“小孩”们停顿了一秒。

然后，它们更疯狂地涌了过来。

“瑶瑶——”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站台远处传来。

方青瑶浑身一震。

那声音她太熟悉了，温柔、耐心，像每天查房时从身后轻轻响起的呼唤。

“瑶瑶——下车呀——我来接你了——”

方青瑶看过去。

站台尽头，一个穿着淡蓝色护士服的女子正快步朝这里走来。

她的脸在灯光下很模糊，但身形、走路的姿态，都像极了张佳妮。

“佳妮姐姐？”方青瑶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怀中的小熊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