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永兴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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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声音。

但方青瑶的脑子里直接响起了一段意识，像有人把话塞进了她的神经：

“不是。不是她。看脚。”

方青瑶下意识地看向站台上那个“张佳妮”的脚。

脚尖悬空。

没有落地。

方青瑶猛地停住了。

她看清了，那个“张佳妮”的身后，花坛边缘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被几个“小孩”挡着，只露出半边身子。

是“悠悠”。

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裙子，两只手垂在身侧，朝她笑。

她的脚尖也悬空着。

方青瑶抿了抿嘴。

“我的佳妮姐姐，走路的时候鞋跟会先落地。”

她大声说，像在告诉站台上的所有人。

“还有悠悠，她的膝盖上有个疤，是之前从楼梯上摔的。你们都没有。你们不是她们。”

站台上的“张佳妮”停住了脚步。

她的脸开始融化，像一张被水泡软的画，五官慢慢地往下流。

“你……不跟我们走吗？”

那声音还在模仿张佳妮的语气，甚至带着一点点委屈。

“你不是最听姐姐的话吗？”

方青瑶觉得胸口有点酸，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最听。”

她抱紧小熊，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

“但是佳妮姐姐不会叫我去黑黑的地方。她只会……来找我。”

说完这句话，方青瑶抬起手，用力按了车门上的关门按钮。

门没有关。

广播里忽然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响彻整节车厢：

“永兴站，到了。请乘客……下车。”

这次，广播里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后半句：

“不下车的……就永远不要下了。”

车厢里的灯开始一盏一盏地熄灭。

从车头方向开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黑暗一段一段地逼近。

每灭一盏，站台上的“小孩”们就兴奋一分，它们拍着手，唱着那首童谣。

方青瑶看着逼近的黑暗，心脏越跳越快。

她忽然想起三号车厢老乘务员的话，还有小熊最后传给她的意识：捂住眼睛，不要看。

她闭上了眼睛。

就在她闭眼的瞬间，一双冰凉的小手从站台方向伸进来，扣住了她的脚踝。

“方青瑶——！”

是张佳妮的声音。

“别听！”

是悠悠的声音。

两个声音同时在她的脑海中炸响，清晰、强烈，像从最接近她的地方传来的，和之前所有断断续续、被干扰的信号完全不同。

契约物震动得几乎要从她怀里跳出去。

方青瑶没有睁眼，也没有动。

她知道，真的来了。

不是站台上那些假的。

是她的小熊和她头发上的发卡，在拼命叫她的名字。

“别睁眼！等我进来！”

张佳妮的声音尖锐得发抖，这是方青瑶从未听过的语气，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赶来，已经快要赶不上了。

“姐姐！再等我一下！三十秒！不，二十秒！”

是悠悠。

然后，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脚踝上的手松了。

歌声停了。

风停了。

方青瑶站在黑暗中，一只手死死按着车门按钮，另一只手抱紧小熊。

她的眼睛闭得很紧，睫毛在轻轻发颤。

她听见耳边有“滴答、滴答”的水声。

像钟表在走。

又像有人站在她面前，浑身滴水。

然后，那个滴水的“人”弯下腰，把嘴凑到她耳边。

“我知道你在等她们。”

那声音说，像无数个溺水者同时开口，“但你应该知道，有些车，上来了，就再也等不到了。”

方青瑶的眼睫动了动。

她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数着。

一、二、三。

数到二十，她们就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