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没有小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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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青瑶数到二十，又从头数了一遍。

她数得很认真，像做作业一样认真。

一、二、三……数到十五的时候，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像有只小兔子在胸腔里撞。

数到十八，她的脚踝已经被站台上伸进来的冷气浸得发麻。数到二十。

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温暖的手，没有熟悉的声音，没有姐姐。

黑暗还是黑暗。

车门还大敞着，外面的站台却安静了下来。

歌声没了，童谣没了，那些“小孩”也没了。像是整个世界都被一层湿棉被捂住了嘴。

方青瑶的眼睫毛颤了颤。

她不敢睁眼，怕一睁眼就看到不想看的东西。

她只能把脸埋进小熊怀里，把身子缩成更小的一团。

“悠悠……佳妮姐姐……你们怎么还不来呀。”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点委屈的鼻音，在黑暗中只传出去半米，就被吞掉了。

又等了一会儿。

她突然想起来，刚才小熊震了，佳妮姐姐和悠悠的意识曾经那么清晰地响在脑子里。

可现在，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小熊软塌塌的，没有温度。

方青瑶又数了第三遍。

这一次，她数得很快。

数到二十的时候，她听见了一声极其遥远的、像被风吹散的钟声。

“当——”

铜钟。

庙里那种。

很远，隔着水传过来。

她终于忍不住了。

“佳妮姐姐？”她小声叫了一句。

没人回答。

“悠悠？”

这次她声音大了点，像在空教室里喊人，只有回音，在车厢里荡了一圈，然后被黑暗吸收得干干净净。

方青瑶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个很深很深的水底。

上面有光，但光透不进来。她在这儿喊谁，谁都听不见。

她终于把眼睛睁开了。

车厢里亮着几盏灯，昏黄昏黄的，像油灯一样。

灯光只照亮中间一小片，车厢两头都隐在暗处，看不清楚。

空荡荡的。

整节车厢，空了。

没有半浮在空中的乘客，没有织毛衣的大妈，没有玩手机的学生，没有穿雨衣的怪人。

连地面上的水渍都干了，只剩下一圈圈黄褐色的水痕，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枯叶。

车窗上干干净净，没有手印，没有水雾，也没有“花”。

方青瑶站在四号车厢正中间。

她抱着怀里的东西，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小熊。

她怀里抱着的，是一团湿透的、揉成球状的黄纸。

方青瑶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张开手，那团黄纸软塌塌地掉在地上，散成几片。

是纸钱。上面印着“冥府通用”四个字，还有一个被水泡得五官模糊的笑脸。

这不是小熊。

她的小熊呢？

方青瑶愣住了，像被人突然抽走了背后最硬的那根骨头。

她开始往地上看，往座位上找，往自己身上摸。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小熊……”她小声叫了一句。

那声音抖了。

她又叫了一声：“小熊？悠悠？你们在哪？”

还是没有人回答。

发卡还在她头发上别着，但安安静静。方青瑶把它摘下来，放在手心里。

发卡也是湿的，金属上沾了一层薄薄的、像油一样的东西。

方青瑶攥着发卡，鼻子突然酸了。

她不是害怕。

她只是突然觉得，周围所有东西都特别大，特别空，她自己特别小。

像是半夜醒过来，发现床单湿了，但不敢叫，只能缩在角落里。

“我把小熊弄丢了……”

她喃喃地说，嘴唇开始发抖，“我把悠悠的小熊弄丢了……”

这是她进入这辆地铁以来，第一次露出要哭的表情。

“滴答。”

水声。

极轻，从车厢前面传来。

方青瑶抬起头，那滴水的节奏太清楚了，像有人站在黑暗里拧毛巾。

滴答、滴答，不紧不慢。

前面的暗处里，出现了一个人。

很瘦，穿着白裙子，站在两节车厢连接处，刚好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只有裙摆一角被昏黄的灯光照到，湿漉漉地贴在小腿上，滴着水。

是那个哭泣的少女。

但这次她没有哭。

她站在那儿，脸朝着方青瑶，嘴里在哼着什么。

方青瑶听清楚了。

是刚才站台上那群“小孩”唱的童谣。

“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