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没有小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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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嗓子细细的，唱得很轻，像哄人睡觉。

每唱一句，就往后退一步，隐入更深的黑暗。

方青瑶抹了一把脸，朝前追了两步。

“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小熊？”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急起来了。

“一个小熊玩偶，棕色的，耳朵有点破了……”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轻声哼着歌，慢慢退。

方青瑶追得更急了。

她穿过一节车厢，又穿过一节。车厢都空着，灯光昏暗，像用旧了的黄灯泡。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始终追不上那个穿白裙子的少女。

少女永远在下一节车厢的尽头，永远差那么几步。

“你等等我呀！”

方青瑶喊，“你把小熊还给我！那是我妹妹给我的！很重要的！”

少女停了下来。

她站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没有回头。

“你的妹妹？”她的声音像从水里浮上来一样，“你还有个妹妹？”

方青瑶喘着气点头：

“有！她叫悠悠！她很厉害的！你把小熊还给我，不然她来了会凶你的！”

少女的肩动了一下，像在笑。

“我也想要一个妹妹。”她说，“进来的人，都有别人在等。只有我，是自己一个人上的车。”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低得几乎被列车运行声盖过去。

“你下来，我告诉你小熊在哪里。”

“我不下去。”方青瑶说。

少女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方青瑶跟着又穿过一节车厢，已经数不清是第几节了。

车厢号牌全被水雾蒙住了，什么也看不清。

她只知道自己越走越远，越追越深。四周越来越冷，连灯光都变得发蓝。

终于，少女在一扇门前站住了。

方青瑶抬头。

门上写着红色的数字：5

五号车厢。

车门紧闭，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一小团很弱的光，像从很深的水底透上来的。

隔着门，方青瑶听见了一种声音，像是水流在慢慢灌满整个空间，又像无数人同时在水底憋气。

少女慢慢转过身来。

方青瑶终于看清了她的正脸。

那是一张被水泡得变了形的脸。

眼睛很大，眼白几乎占据了全部眼眶。皮肤泛着半透明的灰白色，像在水里泡了太久，连轮廓都软了。

可是在方青瑶眼里，那是一张楚楚可怜的、白净的小脸，眼睛像两汪深潭。

“你的小熊，在里面。”少女指了指五号车厢的门。

方青瑶盯着那扇门。

她听见里面真的有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棉花从布里挤出来，又像有人在用针线缝东西。

“你听，”少女说，“你妹妹在说话呢。”

方青瑶把耳朵贴近门边。

她听到了悠悠的声音。

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像是从玩偶的棉花最深处传来的、很小很小的呼救：

“姐姐……不要进来……姐……别听她的……”

方青瑶眼眶一下就红了。

“是悠悠。”她猛地抓住门把手。

金属把手冰得刺骨，像抓着一块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

她用力扭了一下，门没开。

“没有钥匙，开不了的。”

少女飘到她身后，嘴凑到她耳边，声音甜腻得像裹了层蜜糖，“除非，你亲我一下。”

方青瑶愣住了。

“什么？”

“你不是最喜欢贴贴吗？”

少女伸出手，指尖拂过方青瑶湿漉漉的刘海。

“你亲亲我，门就开了。”

她的脸靠得极近，近得能看见皮肤下细小的蓝色血管。

她身上那股水腥气浓得呛人，像把方青瑶整个人泡在了一条陈年水沟里。

方青瑶看着她，慢慢摇了摇头。

“你不是漂亮姐姐。”

她很轻地说，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失望。

少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漂亮姐姐不会把悠悠关起来。”

方青瑶低下头，看着自己还攥在手里的发卡。

“也不会拿我的小熊来骗我。”

她说完，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后退一步。

五号车厢里的声音突然停了。

然后是“咚”的一声巨响，像有什么东西从门里撞了上来。

门板狠狠震了一下，缝隙里渗出黑色的水。

一下、两下、三下。

门内像有无数东西在同时撞门。

少女的声音冷了下来：“最后问你一次——下不下车？”

“不下。”

方青瑶说，“我要等我的悠悠和佳妮姐姐。”

少女笑了。

这次，她的嘴巴咧到了耳根。

“你等不到的。”她说，“因为你把她们的契约物，都弄丢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