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你等不到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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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她的声音陡然变了调，像有第二张嘴从她喉咙里往外钻。

“这辆车已经死了！你上的是一辆死掉的车！上面所有的人，包括你，都不算活着了！”

五号车厢的门突然“轰”地响了一下。

不止是门，两边的车窗，头顶的灯管，脚下的地板，全部同时震颤起来。

黑色的水从车厢连接处的缝隙里喷涌出来，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翻滚，顶得整列车都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呻吟。

方青瑶往后退了两步。

“你听。”

少女笑了，她的嘴真的咧到了耳根，这回再也没有收回去，像被一刀划开的口子。

“水来了。”

方青瑶听到了。

从五号车厢里传来的，从车尾方向传来的，从每一扇窗外传来的——铺天盖地的水声。

但这不是普通的水声。

水声里还混杂着人声。

很多很多的人在同时喊叫、拍打、哭泣。

像整座城市被洪水吞没的那个夜晚，所有的声音都被录了下来，一遍遍地在这辆地铁里重放。

方青瑶看见，四号车厢的天花板开始滴水。

起先是一滴两滴，后来连成了线，再后来像下雨。

水从灯管缝里、空调口里、广告牌的边框里渗出来，顺着墙壁淌成无数条黑色的小河。

她的运动鞋又湿了。

“我不怕水。”

方青瑶说，声音不大，但在雨水中显得异常清楚。

“我游过泳。”

少女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这不是水。”她说，“这是死在车上的人，走过的最后一段路。”

方青瑶还没理解这句话，就感觉到脚底下的地板开始倾斜。

整列车突然向一侧歪过去，车厢里的积水像活了一样，全部朝车尾方向涌去。

她被冲得一个踉跄，差点摔进水里。慌乱中她抓住了一根扶手杆，掌心被黏腻腻的液体弄得打滑，但她死活没松手。

“只要你往车尾跑，就能找到你的小熊。”

少女站在水流中间，白裙子被水冲起来，像一朵在水里展开的花。

“你妹妹的玩偶，就在第五号车厢最里面。被水泡着呢。”

方青瑶咬紧牙。

“不去。”

“真的不去？你再犹豫，它就要被水冲走了哦。”

“冲走也不去。”

方青瑶死死抱着扶手杆，小脸被四面八方飞溅的水雾打湿，刘海贴在额头上，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答应过悠悠，不会跟陌生人走。也答应过佳妮姐姐，站在灯光下别动。”

她的声音在咆哮的水流声中，清脆得像敲碎了一只玻璃碗。

少女不笑了。

她站在水中央，水已经漫过了她的腰，漫过了她的胸口。

白裙子在水里鼓胀起来，像一朵腐烂的、膨胀的大花。

她的脸在晃动的水面上浮浮沉沉，只有那双眼睛始终露在外面，大得几乎要挤出眼眶。

“你在这儿等，也等不到天亮。”

她说，声音变得空洞洞的，像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

“因为这条隧道，根本没有出口。”

说完，她突然往前一倾，整个人沉进了水里。

“哗啦——”

水花四溅。

方青瑶下意识闭上眼。

再睁开时，车厢里的水已经退了一半，像来时一样快。天花板的雨停了，地板上的积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地漏和门缝流走。

那少女不见了。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只留下方青瑶一个人，抱着冰凉的扶手杆，浑身湿透，站在一片狼藉的四号车厢里。

灯，又“滋啦”闪了两下。

这回，她听见了极轻的、从头顶传来的声音。

“小姑娘——”

她慢慢抬头。

天花板上，一张由水痕组成的脸，正倒挂着冲她笑。

“欢迎乘坐地狱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