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水痕脸（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张脸是从天花板上“长”出来的。

水痕沿着车厢顶部的接缝蔓延，像有人用沾了水的毛笔在灰白色的金属板上作画。

起先只是几道弯弯曲曲的纹路，渐渐地，那些纹路聚拢、重叠，勾勒出了一张脸的轮廓。

眉眼、鼻子、嘴，模模糊糊，像一张被雨淋花的旧照片。

嘴在动。

“小姑娘——”

那声音从头顶压下来，湿漉漉的，像有人含着水在说话。

“你还在等你的姐姐和妹妹吗？”

方青瑶仰起头，脖子弯成一个很酸的弧度。她看着天花板上的脸，目光认真得有点过分。

“你在哭吗？”她问。

水痕脸明显停顿了一下。

“什么？”

“你的脸上全是水。”

方青瑶指了指天花板上那些不断洇开的水迹。

“是不是车厢漏雨了，把你浇湿了？”

那张脸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往下一沉。

整个天花板上所有水痕同时向中间收缩，那张脸鼓了起来。

它从平面变得立体，像一块被水泡涨的灰色橡皮泥，五官慢慢凸出，嘴巴张成一个黑漆漆的洞。

“你还有空关心我淋没淋湿？”

那声音从洞里面钻出来，带着“嗬嗬”的气音，像喉咙里卡着一只将死的鸟。

“你看看你自己。浑身湿透，站在这辆死人车里。你的好姐姐好妹妹呢？怎么还不来？”

方青瑶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运动鞋。

鞋尖沾着几片不知从哪里漂来的红色花瓣，已经蔫了，像被踩烂的金鱼。

“她们会来的。”她小声说。

“不会了。”

那张脸忽地贴得更近，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倒挂着停在她鼻尖前方两寸处，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她的刘海和睫毛上。

“你看看外面。你知道现在车在哪儿吗？”

方青瑶鬼使神差地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外面的隧道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望不到底的水。

地铁像一条长长的铁棺材，在幽黑的水底穿行。

车窗外的水流缓慢地翻涌着，无数灰白色的絮状物在水里漂荡，像烧化的纸灰，又像泡烂的人皮。

更远处，隐约能看到几团黯淡的光，像沉在水底的路灯。

方青瑶看见，有一只很大的鱼从窗外游过去。

不，不是鱼。

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

他的身体以极不自然的姿势在水里扭动，校服裤子鼓胀成两个球，像两条粗壮的尾巴。

他经过车窗时，脸贴得很近，嘴巴一开一合，像在说三个字：

“下来吧。”

方青瑶往后退了半步。

水痕脸在她耳边低低地笑：

“看到了？我们现在在水底下。这车一直在往下沉，已经沉了一百多尺了。你以为还能上去？上去的路早就断了。你的姐姐妹妹就算找到你，也只能站在岸上，看着你一点一点沉下去。”

方青瑶忽然转过身，正对着那张倒挂的脸。

“那我就自己游上去。”

她非常认真地说。

“我会游泳。我能在水里憋气憋很久，孤儿院的老师教过。”

这话一出来，那张脸像被人打了一拳，整个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