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水痕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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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青瑶继续说：

“但是我不喜欢这里的水。太脏了。上面应该有干净的水。所以我会出去的。带着小熊，带着发卡，再带着主人给的红宝石，一起出去。”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在描述一件一定会发生的、理所当然的事情。

水痕脸慢慢裂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从额头一直裂到下巴，整张脸像一面被敲碎的镜子，水流从裂缝里涌出来，哗啦啦地浇在地上。

“好大的口气。”

那声音变得极尖，像用指甲刮玻璃，“那你就试……”

话没说完。

列车猛地一震。

车身剧烈摇晃，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抓住整节车厢，狠狠地晃了一下。方青瑶没站稳，向前扑倒。

她本能地伸手一抓，抓到一根湿滑的扶手，整个人荡了半圈，膝盖砸在座位上，疼得她“嘶”了一声。

天花板上的水痕脸同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像被什么烫到了，整张脸“啪”地爆开，重新化为一滩普通的水迹，顺着墙壁流下来。

方青瑶捂着膝盖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站稳，车厢里的灯“啪”地全灭了。

不是渐次熄灭，是一瞬间，像总闸被拉了。

黑暗降临的同时，她听见了纸钱翻飞的声音。

“哗啦——哗啦——哗啦啦——”

像无数只纸鸟同时扑棱翅膀。

几秒钟后，灯又亮了。

但车厢里多了很多东西。

地上、座位上、扶手上、窗沿上，铺满了纸钱。

黄黄白白的纸片还在从天花板上簌簌地往下掉，像一场没有尽头的纸雨。

纸钱落在方青瑶的头上、肩上，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黏腻的潮气，像刚从水里打捞上来的冥币。

而车厢的尽头，那个纸扎小鬼正蹲在一摞纸钱堆成的小山上，怀里紧紧抱着那颗红宝石。

它“嘻嘻嘻”地笑着，朝方青瑶扬了扬那颗石头，然后伸出竹篾做的胳膊，指了指旁边的车厢连接处。

方青瑶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

连接处的门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伞。

一把黑伞，撑开着，靠在门边，静静地立在那里。

伞面是那种葬礼上用的纯黑色，湿漉漉的，像刚从雨里收回来。

伞

一双很小的、红色的绣花鞋，鞋头尖尖的，并拢在一起，像有人规规矩矩地站在伞下。

那鞋没有挨着地面。

方青瑶咽了一下口水。

她看看纸扎小鬼，又看看那把黑伞。

“你是说，让我过去吗？”她问。

纸扎小鬼点头，点得“咯咯”响，像要把脑袋从竹签上甩下来。

方青瑶站在原地没动。

她注意到，车厢里的纸钱越积越厚，已经在脚边堆到了脚踝。

纸钱中间夹杂着一些别的东西：

被水泡烂的证件照、撕了一半的电影票、小朋友画的小房子……全是在那场洪水里死去的乘客留下的东西。

这些“纸片”都在朝一个方向移动，像被风吹着，向那把黑伞缓缓汇聚过去。

方青瑶突然觉得。

如果走到伞下，就真的要下车了。

她抱紧胸口，那里已经没有小熊，只剩空荡荡的运动服。

她又摸了摸口袋，断掉的发卡硬硬地硌着指尖。

“我不去。”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纸扎小鬼不笑了。

它怀里的红宝石忽然亮了一下。

像心脏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