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伞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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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宝石又亮了一下。

那光很暗，像隔着厚厚的水透出来的一小团红。

不刺眼，却烫得人眼眶发酸。

方青瑶盯着它，像盯着一颗即将熄灭的小太阳。

“那是我的。”

她朝纸扎小鬼伸出手，“还给我。那是主人给我的，不能给你。”

纸扎小鬼没有跑。

它蹲在纸钱堆上，竹篾胳膊抱着那颗红宝石，脑袋歪成一个小角。

它脸上那个用黑墨画出来的笑容一动不动，但方青瑶听到了一种声音，像谁躲在它纸糊的肚皮里“咯咯”地笑。

那笑声很细，断断续续，像小石子掉进干井里。

“你笑什么？”方青瑶皱眉。

纸扎小鬼慢慢低下头，用竹篾手指在纸钱堆里扒拉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它捏出一张纸来。

那是一张练习本上撕下来的横线纸，边缘都被水泡烂了，皱成一团。

它小心翼翼地展开，用两根细竹签似的手指拎着，举到方青瑶面前。

纸上用铅笔画着一幅画。

画的是几栋房子，一扇大门，门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横匾。

房子前面站着三个小人，中间那个最大，穿白裙子。

左边那个很小，穿红衣服。右边那个更小，像只有半截身子。

所有小人的眼睛都点成两个小黑点，看不出表情。

方青瑶看不太懂。

“这是什么？”她问。

纸扎小鬼没有回答。它把画翻过来。

背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笔迹很轻，像用很钝的铅笔写的：

“我家门口。”

方青瑶歪了歪脑袋。

她注意到，那幅画最路，又像一条河。

路中间画着一个方块，方块

“这个是地铁吗？”方青瑶指着方块问。

纸扎小鬼点了一下头。

方青瑶还想再问，车厢里的纸钱忽然“呼”地一下全飞了起来。

像被一只巨大的手从下往上掀了一记，整个四号车厢的纸钱打着旋儿地冲上半空，互相碰撞，发出“啪啪”的脆响。

空气里灰烬味和潮气混成一团，浓得人喘不过气。

方青瑶被纸钱迷了眼，捂着眼睛往后退了好几步。

等她把眼睛揉开，纸扎小鬼已经不见了。

红宝石也不见了。

而黑伞还立在那里。

只是那伞下的红绣鞋，不知什么时候转过来了。

鞋头朝向了她。

两双鞋并得严丝合缝，尖尖的鞋头正对着方青瑶的方向。

鞋面红得发亮，像刚浸过水，又像刚上过漆。

鞋口黑洞洞的，看不见脚背。

伞还在滴着水。滴答、滴答，落在地板上，每一滴都带着淡淡的红。

方青瑶看着那双鞋，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身上冷，是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像有人在暗处往她后领里吹气。她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你……看什么看。”

她壮着胆子对那双鞋说，“我不过去。你们站多久我都不去。”

鞋没动。

但伞动了。

黑伞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转了半圈，伞面上的水珠朝四面八方甩出去，其中几滴溅到方青瑶脸上，像针尖扎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少女的声音。

从伞

“姐姐，你过来看看我好不好？”

方青瑶的呼吸漏了半拍。

“我就在这里看。”

她说，“你过来。”

伞沉默了几秒。

“我动不了。”

那声音说。

“我只有鞋在外面。你过来，帮我把伞拿开，好亮，伞

方青瑶攥着口袋里断掉的发卡，手心里全是汗。

“我不拿。”

她摇头，“我不碰别人的伞。院长说过，外面的东西不能随便碰。尤其是指路的人。”

其实她已经不记得孤儿院院长长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