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冬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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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远对这次盐运很满意,托臣向大王致谢。
满意就好。孙权笑了,他要的东西,我给了。现在,他欠我一个人情。
诸葛瑾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大王,臣斗胆问一句——您打算什么时候用这个人情?
孙权拈蜜饯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张明远不是傻子。他知道大王不会无缘无故帮他。多给一千石盐,他欠的是人情,也是债。如果大王将来向他讨债的时候,开出的价码太高,他会翻脸。
孙权把蜜饯放回碟子里,看着诸葛瑾:那你觉得,朕应该开出什么价码?
诸葛瑾沉默了片刻:臣以为,大王最好先想清楚一件事——大王是打算跟做长远的朋友,还是只做一时的利用?如果是长远的朋友,那就不要急着讨人情。如果是利用,那就趁他现在还欠着人情,把价码开足。
孙权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长远的朋友?他喃喃道,张明远,配吗?
值不值得,要看大王怎么看。诸葛瑾说,臣这次去逐鹿,观察了三个月。那个地方,虽然荒凉,但有一股劲儿。那种劲儿,臣在别的地方没见过。
什么劲儿?
我要活下去,而且我要活得更好的劲儿。诸葛瑾说,蜀汉有诸葛亮的时候,也有这股劲儿。但现在,蜀汉的劲儿没了。可的劲儿还在,而且越来越足。
孙权沉默了很久,然后挥了挥手。
你先下去吧。让朕再想想。
诸葛瑾行礼退下。
孙权重新拈起一颗蜜饯,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张明远,你到底能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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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蜀汉·成都·蒋琬府
十一月廿五,黄昏。
蒋琬坐在书房里,面前堆着厚厚一叠公文,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头发白了很多,眼角的皱纹也深了。诸葛亮去世不过半年,他却像老了十岁。
尚书令,汉中那边又有军报来了。费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
又是坏消息?蒋琬苦笑。
费祎没有回答,只是把竹简放在他面前。
蒋琬展开看了一遍——郭淮在关中增兵一万,屯驻斜谷道口;曹真部正在向陇西移动;汉中的粮草储备不足,只能支撑两个月。
两个月......蒋琬喃喃道,如果曹魏冬天打过来,我们连一个月都撑不住。
尚书令,要不要向求援?费祎试探着问。
蒋琬抬起头,看着费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求援?我们放走了魏延、逼走了王平和张嶷,现在反过来向他们求援?
可如果不求援,曹魏一旦南下,我们真的撑不住。
蒋琬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派人去吧。告诉他们,蜀汉愿意承认的独立地位,以此换取军事同盟。
费祎愣了一下:承认独立?可他们本来就是蜀汉的一部分......
现在已经不是了。蒋琬打断他,声音疲惫,诸葛亮在的时候,他们是蜀汉的边郡。诸葛亮不在了,他们就是独立的势力。与其死不承认,不如主动承认,换取他们的支援。
费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费祎退下后,蒋琬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是堆成小山的公文,窗外是阴沉的暮色。
他闭上眼睛,喃喃道:丞相,我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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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逐鹿·城外校场
十一月廿八,晴。
魏延站在校场上,看着一千五百骑兵在雪地里驰骋。
马蹄踏碎冻土,扬起漫天雪雾。骑兵们分成两队,左右包抄、合围、穿插,动作虽然还不够流畅,但已经比三个月前强了太多。
魏将军,他们进步不小。王平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还不够。魏延说,打鲜卑可以,打曹魏还差点。
你要求太高了。才三个月,能练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魏延没有接话。他转头看了看王平,忽然说:子均,你老实告诉我,你在这里待得习惯吗?
王平一愣: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还想着回去。
王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想了。
真的?
真的。王平看着远处驰骋的骑兵,目光平静,回去能干什么?继续看杨仪的脸色?还是等着被曹魏灭掉?在这里,至少还能做点实事。
魏延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转过身,对着校场上的骑兵大喊了一声:再来一轮!谁先掉队,今晚没饭吃!
骑兵们轰然应诺,再次策马奔腾。
雪雾漫天,遮蔽了远方的山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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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逐鹿·张明远书房
十二月初一,夜。
一年的最后一个月,张明远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厚厚一叠这一年来的记录。
建兴八年,公元二三〇年。
这一年,诸葛亮死了,蜀汉乱了,鲜卑打了两次,曹魏封了商路,乔五爷被抓住了,魏延、王平、张嶷来了。
这一年,债券田收了十三万四千石粮食,政事学堂毕业了第一批学员,猎狼队从八百人扩充到了一千五百人,常备军从无到有变成了三千人。
这一年,朔方三郡的百姓,第一次不用饿着肚子过冬。
张明远拿起笔,在记录的最后加了一行字:
建兴八年冬,朔方三郡,人口增至五万七千,储粮七万石,盐五千石,兵三千人。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光清冷,照在积雪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出了很远。
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