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春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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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逐鹿·南城门外
建兴九年（公元231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冰雪消融，解冻的土壤泛着深褐色的潮气。逐鹿城南门外，去年秋收后翻耕过的田地已经有人开始整地了。农人们弯着腰，用木犁翻开冻土，把去年残留的秸秆深埋下去，准备迎接春耕。
张明远站在田埂上，看着远处此起彼伏的人影，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气息的春风。
“议郎，蜀汉的使者到了。”李顺策马过来，翻身而下，“费祎，带了三十人的随从，已经到了十里外的驿站。”
“来得比预期的早。”张明远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回去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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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逐鹿·议事堂
半个时辰后。
费祎走进议事堂时，心情复杂。
他曾以蜀汉使者的身份出使东吴、曹魏，见过无数朝堂和军营，但逐鹿的这座议事堂让他觉得陌生。堂中没有奢华的陈设，只有一张大案、几排坐席、墙上一幅手绘的舆图。堂中坐着五个人——张明远居中，徐庶、荀恽居左，李顺、张端居右。简朴，但透着一种认真的气势。
“费公，远道而来，辛苦了。”张明远起身，拱手行礼。
“张议郎客气。”费祎回礼，“在下奉尚书令之命，特来商议要事。”
分宾主落座，奉上热茶。费祎没有寒暄太久，开门见山：“张议郎，蜀汉如今面临的局势，想必您也清楚。曹魏增兵关中、陇西，兵力已达三万。汉中粮草只够两个月，军心不稳。如果曹魏春季南下，我们恐难抵挡。”
张明远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费公的意思，是想让我们出兵相助？”
“是。”费祎直言不讳，“尚书令愿意以‘玄鼎’的独立地位为交换，换取军事同盟。”
堂中安静了一瞬。
徐庶放下茶盏，开口道：“费公，‘玄鼎’的独立地位，我们已经有了。去年冬天，我们既没有向成都报备军情，也没有向蜀汉缴纳赋税。独立性，不是靠别人承认才有的。”
费祎面色微变：“徐先生的意思是……”
“我们的意思是，”张明远接过话头，“独立性不需要交换。蜀汉承认与否，我们都会按自己的方式走下去。费公，你要谈军事同盟，可以。但交换的条件，请换一个。”
费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张议郎想要什么？”
张明远看向徐庶。徐庶会意，开口道：“我们想要三样东西。第一，汉中到陇西的商道。蜀汉允许我们的商队自由通行，不必缴税。第二，一批工匠。蜀汉的织造、锻造、制盐工匠，我们各需要五十人。第三，一份盟约。蜀汉承诺，在三年之内，不与曹魏单独议和。”
费祎听完，沉默了很久。
“张议郎，您的条件，我需要向尚书令回禀。”
“应该的。”张明远点头，“费公可以在逐鹿多住几日，看看我们的春耕，也看看我们的制度。回去之后，也好跟尚书令说得清楚。”
费祎微微一愣，然后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在逐鹿叨扰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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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临沃县·刘家村
二月初五，晴。
陈方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在给村民们讲解今年的新制度。
“去年秋收后，临沃县六个村试点了‘分类施策’和‘超产奖’。效果不错，试点村的亩产比非试点村高了两到三斗。所以今年春耕，朔方三郡要全面推行。”
村民们交头接耳，有人脸上带着期待，也有人露出疑虑。
“先生，啥叫‘分类施策’？”赵大牛扯着嗓子问。
“就是按你们家的劳动力情况，分三类。”陈方展开竹简，“壮劳力多的，算一类，债券份额按人头加两成。半劳力多的，算二类，按人头加一成。老人小孩多的，算三类，按人头算，不加不减。”
“那‘超产奖’呢？”周老实问。
“你家十亩地，按正常水平能收十八石。如果你家种得好，收了二十石，多出来的两石，可以按更高的比例换成债券或者布匹、盐。也就是说，你种得越好，赚得越多。”
周老实眼睛一亮：“那就是说，俺家劳力多、种地细，能多换东西？”
“对。”
“那敢情好！”周老实咧嘴笑了。
旁边几个平时干活偷懒的村民脸色就不太好看了，但也没人敢说什么。毕竟去年的数据摆在眼前——周老实家的亩产全村最高，人家确实有资格多拿。
陈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没有多说。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在台上大谈“土地集中”、“雇佣关系”，差点被人利用。今年，他蹲在田埂上，把制度掰开了揉碎了讲给老百姓听。
两种方式，天差地别。
但后者，更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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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逐鹿·城外新兵营
二月初八，午后。
王平站在校场上，看着三千步兵在做队列训练。
三个月前，这些人还是扛着锄头的农民。现在，他们至少能听懂号令、列得齐阵型、走得出整齐的步伐。虽然离精锐还差得远，但守土是够了。
“将军，咱们这批兵，跟您以前在蜀汉带的兵比，咋样？”副将凑过来问。
王平想了想：“差远了。蜀汉的兵，至少练了三年。这批人，才三个月。”
“那咋办？”
“练。”王平说，“再练三个月，就差不多了。”
副将有些犹豫：“可如果鲜卑人春天就来了呢？”
“那就打。”王平说，“打完了再练。战场上学的东西，比校场上学得快。”
副将不再说话。
王平看着远处正在训练的士兵们，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费祎来了。蜀汉的使者，来求援了。
他曾经是蜀汉的将军，现在却要站在“玄鼎”的阵地上，考虑要不要回去救曾经的同袍。
“子均，你在想什么？”张嶷走过来。
“我在想，如果蜀汉真的打过来了，我们打不打？”
张嶷沉默了一会儿：“那要看张议郎怎么决定。但我们既然来了这里，就得听这里的号令。”
王平点了点头：“我知道。就是心里有些过不去。”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张嶷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现在，是‘玄鼎’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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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阴山以北·鲜卑王庭
二月十二，夜。
轲比能的大帐里，火盆烧得很旺，但气氛并不热烈。
三个部落的使者坐在左右两侧——宇文部的使者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段部的使者是个精瘦的老头，慕容部的使者是个年轻俊朗的汉子。三个人各自喝着马奶酒，互相打量，谁也不先开口。
轲比能坐在主位上，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说话，便率先开口了：“三位，我请你们来，是为了商量一件大事——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