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绝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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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襄城·北城墙
建兴九年（公元231年）三月初十，拂晓。
杨庆站在城头，看着铺天盖地的骑兵潮。
三万人，像一片黑色的海，从北方的平原上涌来。马蹄踏地的声音不再是闷雷，而是连绵不断的轰鸣，震得城墙上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四百三十七人。这是他全部的家底了。其中有一百多人还带着伤，有人连刀都握不稳。
“大人，他们来了。”副将站到他身边，声音沙哑。
“我知道。”杨庆把刀握紧，“传令，能站着的都上墙。站不起来的，在墙根下坐着，等鲜卑人上来了，拿刀砍他们的腿。”
没有人质疑这个命令。
四百三十七人，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城下，鲜卑人的前锋已经冲到了三百步之内。
“放箭！”
仅剩的几百支箭射出去，像稀疏的雨点落在黑色的大海上，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浪花。
鲜卑人没有停。
他们涌到城下，架起钩索，开始攀爬。
“砍！”
杨庆一刀砍断了一根钩索，又一个鲜卑兵冒出来，他一刀削过去，那人惨叫着坠落。再一个，再一个——他的手臂机械地挥动着，刀砍钝了就换一把，换了三把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杀到了城墙边上。
脚下，鲜血汇聚成溪流，顺着城墙的缝隙往下淌。
“大人！城西要被突破了！”有人喊。
“我去！”杨庆转身跑向城西。
城西的城墙更矮，鲜卑人已经爬上来了十几个人，正在跟守军肉搏。杨庆冲过去，一刀劈翻一个，一脚踹倒一个，肩膀被砍了一刀，他反手一刀捅穿了偷袭者的肚子。
“守住！给老子守住！”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声音像砂纸刮过铁皮。
但他还在喊。
因为没有时间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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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定襄城东十五里·高坡
同一时间。
魏延勒马站在高坡上，看着定襄城方向冲天而起的浓烟和喊杀声。
“将军，鲜卑人全军攻城了！”斥候满脸尘土，“定襄城快撑不住了！”
魏延攥紧了缰绳。他的手指关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有一千五百骑兵。如果现在冲过去，能打鲜卑人一个措手不及。但一千五对三万，就算偷袭成功，也撑不了多久。
“将军，救不救？”副将问。
魏延沉默了三息。
“救。”他说，“但不能硬冲。”
他回头看着身后一千五百名骑兵。这些人在他的训练下，已经不再是去年秋天的乌合之众了。但他们还不够强。
“传令，分三路。”魏延抽出长矛，“一路跟我从正面冲，打他们的中军，吸引注意力。二路绕到左翼，烧他们的帐篷。三路绕到右翼，射他们的战马。打了就跑，不要恋战。散开之后再集合，再打。”
“诺！”
一千五百骑兵分成三路，像三条蛇一样滑下山坡，消失在晨雾中。
魏延带着五百人，直直地冲向鲜卑人的中军后方。
“魏延在此！”他大喊一声，长矛刺穿了一个鲜卑兵的后背。
中军后方大乱。正在督战的轲比能猛地回头，看到魏延的旗帜出现在自己的大帐附近。
“他怎么又来了？！”轲比能怒骂，“宇文部呢？去拦他！”
宇文部的骑兵刚调转头，左翼又传来了喊杀声——魏延的二路骑兵正在烧帐篷。浓烟滚滚，遮天蔽日。紧接着右翼也乱了——魏延的三路骑兵专射战马，几十匹战马倒地哀鸣，把通道堵得死死的。
“大人，他们人不多，但四处点火！”陈潜跑过来，“再不处理，大营就要乱了！”
“处理什么？攻城！攻城！”轲比能大吼，“只要拿下定襄，他们做什么都没用！”
他转身，亲自带队向定襄城冲去。
三万人的攻城部队，依然在向城墙涌去。
魏延看着远处的城头，看到鲜卑人的旗帜已经插上了城墙的一角。
“杨庆！”他大吼一声，“再撑一会儿！”
城墙上，杨庆听不到魏延的声音。但他看到城外升起的几股浓烟，知道援兵来了。
“兄弟们！援兵来了！再撑一会儿！”他大喊。
城墙上爆发出最后的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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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襄城·北门
巳时。
城门破了。
撞城锤在连续撞击了半个时辰后，终于把北门撞开了一道缝。鲜卑兵嚎叫着涌进来，像决堤的洪水。
“堵住！堵住！”杨庆从城墙上冲下来，带着最后几十个人堵在缺口处。
刀光、血光、喊杀声混成一片。
杨庆浑身是伤，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右手的刀也只剩半截。但他还在砍，砍了一个又一个，脚下堆了七八具鲜卑兵的尸体。
“大人！撤吧！”副将拉住他，“守不住了！”
杨庆回头看了一眼——城里，百姓已经提前撤到了内城。外城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鲜卑兵在四处乱窜。
“不撤。”他说，“外城丢了，还有内城。内城丢了，还有巷子。巷子丢了，还有命。”
他推开副将，又砍翻了一个鲜卑兵。
就在这时，城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三长两短，是撤退的信号。
正在涌入城门的鲜卑兵猛地愣住了。
号角声还在响，越来越急促。
“撤！快撤！”有人用鲜卑语大喊，“后面被抄了！”
涌进城门的鲜卑兵开始往回跑，跟后面还在往城里冲的人撞在一起，城门处乱成一团。
杨庆趁乱砍倒了两个，然后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大人，鲜卑人撤了？”副将跑过来，满脸是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杨庆看向城外。
远处，鲜卑人的大营方向浓烟滚滚。他隐约看到，至少有两面旗帜在浓烟中倒下了。
“不是撤，”杨庆低声说，“是他们的联军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