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绝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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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鲜卑中军大帐
午时。
轲比能站在大帐里,脸色铁青。
“段部撤了?”
“是。”陈潜低着头,“段部的首领说,他的粮草已经吃完了,再打下去,回去的路上就要饿死了。他带走了六千骑兵。”
“宇文部呢?”
“宇文部也撤了。他说慕容部的人太滑头,让宇文部打头阵,自己缩在后面捡便宜。他不干了。”
轲比能一脚踹翻了案几。
“三万大军,打一座四百人守的小城,打了四天没打下来!现在两千人跑了,五千人跑了!你们告诉我,我这仗还怎么打?!”
帐中没有人敢说话。
“大人!”一个斥候冲进来,“慕容部的人也撤了!他们走的时候还烧了我们的辎重!”
轲比能猛地转身,看向慕容部营地的方向——果然,浓烟正在升起。
“慕容垂!”他咬着牙,“你这个——”
“大人,快走吧!”陈潜拉住他,“段部和宇文部跑了,慕容部烧了我们的辎重,我们现在只有本部八千人了。魏延的骑兵还在外面转,李顺的猎狼队随时可能再断我们的粮道。再不撤,就走不了了!”
轲比能攥紧拳头,浑身发抖。
他打了二十多年的仗,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憋屈。
三万骑兵,被一座小城耗了四天,被几支游击队搅得鸡犬不宁,最后被自己人出卖。
“撤。”他终于说出这个字,“撤回阴山以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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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定襄城·北门外
未时。
鲜卑人的大营已经空了。地上丢满了辎重、帐篷、死马和尸体。几只乌鸦落在旗杆上,嘎嘎地叫着。
魏延骑着马走进大营,看着满地的狼藉,勒住了马。
“派人去城门口告诉杨庆,鲜卑人撤了。”
“诺。”
他又看向北方——鲜卑人的队伍正在缓缓向阴山方向移动,像一条受伤的蛇,拖着沉重的身躯往回爬。
“将军,追不追?”副将问。
“不追。”魏延说,“我们的马也累了,人也累了。追上去,打不过。”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传令下去,收拢各部。清点伤亡,准备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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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定襄城·县衙
傍晚。
杨庆坐在县衙的台阶上,面前摆着一碗粥,但他一口也没喝。
他的左臂被布条紧紧缠着,血已经渗出来染红了布条。他的脸上有七八道口子,最深的那道从眉骨一直划到下巴,翻着皮肉,看着渗人。
但他还活着。
八百人,活下来的不到两百。其中一半带着伤,有人恐怕活不过今晚。
“大人,魏将军来了。”副将说。
杨庆抬头,看到魏延大步走进来。魏延的铠甲上满是泥泞和血迹,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杨庆。”魏延走到他面前,“活着就好。”
杨庆咧嘴笑了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差点就死了。”
“差点就是没死。”魏延在他旁边坐下,接过一碗粥,“鲜卑人撤了,轲比能跑了,三部族也跑了。这一仗,我们赢了。”
“赢了吗?”杨庆看着院子里那些躺着的伤兵,“死了六百多人,就剩这么点了。”
“那就是赢了。”魏延说,“三万人打八百,没打下来。传出去,鲜卑人三年不敢南下。”
杨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
粥已经凉了,但喝到肚子里,还是暖的。
“魏将军,”他放下碗,“张议郎那边……怎么说?”
“张议郎说了,让你守住。”魏延说,“你守住了。”
“那就好。”
杨庆靠在墙柱上,闭上眼睛。
这是他四天来,第一次觉得可以闭上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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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逐鹿·张明远书房
三月初十,入夜。
张明远看着定襄送来的战报,久久不语。
“阵亡六百三十七人,伤二百余人,定襄守军八百,能战者不足两百。”他放下战报,“杨庆本人重伤,左臂可能废了。”
徐庶坐在对面,没有接话。
“这一仗,我们赢了。”张明远说,“但赢得很惨。”
“战争就是这样。”徐庶说,“没有不流血的胜利。”
“我知道。”张明远站起身,走到窗前,“但六百多人,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原本可以种地、可以过日子、可以看着孩子长大。现在,他们没了。”
徐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明远,如果你觉得愧疚,那你就错了。是他们选择了站在城墙上,不是你逼他们去的。”
“我知道。”张明远说,“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徐庶没有再说话。
窗外,春夜的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光洒在院子里。
张明远站在窗前,看着那轮月亮,久久不动。
他想起了很多人——诸葛亮、蒋琬、司马懿、孙权、轲比能。这些人都在各自的棋盘上落子,而他也是其中的一枚棋子。
但至少,他这枚棋子,还没有被吃掉。
“元直先生,”他开口了,“明天,召集决策堂议事。”
“议什么事?”
“战后的事。”张明远转过身,“定襄需要重建,伤兵需要安置,战死的兄弟需要抚恤。还有——我们需要建立一支更强大的军队。下一次,不能再让八百人面对三万人了。”
徐庶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张明远重新看向窗外。
月亮还在那里,清冷、明亮、沉默。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他知道,明天一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