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余烬(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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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襄城·北城墙
建兴九年(公元231年)三月十二,午后。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草原上青草初生的气息,也裹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那味道来自城外未清理完的战场——鲜卑人撤退时烧掉的大营残骸、被遗弃的辎重、还有那些来不及收敛的马尸,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腐朽的气息。
杨庆拄着一根木杖,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那片被践踏得面目全非的田野。
他的左臂用木板固定着,吊在胸前。大夫说,骨头断了三处,筋也伤得不轻,就算长好了,这条胳膊也废了一半,以后连刀都握不稳了。
大人,外面风大,您回去歇着吧。副将走过来,脸上也多了一道新鲜的刀疤,但精神比前几日好了些。
睡不着。杨庆说,一闭眼就是那些弟兄。
副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大人,他们没白死。城保住了。
我知道。杨庆说,但知道归知道,心里还是过不去。
他转身,拄着木杖慢慢走下城墙。城墙上还有士兵在修补缺口,有人在搬石头,有人在和泥。这些活儿本该是青壮年干的,但现在干活的有很多是半大孩子——定襄的青壮年,在四天的守城战中,死了一大半。
杨将军!一个声音从城下传来。
杨庆抬头,看到魏延骑着马从城外进来,身后跟着几十个骑兵。魏延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他面前,打量了他一番。
还能走路?
杨庆说,就是胳膊不能动了。
那就不动。魏延说,活下来就好。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杨庆:张议郎给你的,亲手写的。
杨庆接过信,展开看了一遍,手微微抖了一下。
信中只有短短几行字:杨庆:你守住了定襄,守住了的脸面。六百三十七个弟兄,不会白死。你废了一条胳膊,但你的脊梁没断。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有新的差事给你。张明远。
杨庆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魏将军,帮我带句话给张议郎。
等我能骑马了,我第一个去逐鹿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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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逐鹿·决策堂
三月十五,辰时。
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堂中,落在张明远面前那张摊开的舆图上。舆图上,定襄城的位置被用朱笔画了一个圈,旁边注着:阵亡六百三十七人。
诸位,定襄之战结束了。张明远开口了,声音平稳但沉重,我们赢了,但代价很大。今天,我们谈三件事。第一,抚恤。第二,重建。第三,军制改革。
荀恽先发言:抚恤的事,我拟了一个方案。阵亡将士的家属,每户发放债券二十亩,另加三石粮食、五匹布、十斤盐。伤兵按伤残程度分等,一等伤残发债券十亩加终身粮补,二等伤残发债券五亩加三年粮补,三等伤残发债券三亩加一年粮补。
钱从哪里出?张端问。
从今年的储备粮里出。荀恽说,去年秋收后我们有七万石储粮,扣掉今年的种子、口粮和军粮,还能匀出八千石用于抚恤。
八千石够吗?
不够。荀恽直言,阵亡六百三十七人,每家三石,就是一千九百一十一石。伤兵五百多人,按等次发放,加起来也差不多两千石。加上其他的布匹、盐,总计约需五千石。还剩下三千石,用于定襄城墙和民宅的重建。
张明远点头:抚恤的事,就按荀公的方案办。必须尽快发到家属手里,不能拖。
第二件事,重建。张明远看向张端,定襄的城墙、民宅、粮仓,都需要修缮。你有经验,你负责。
张端说,但有一件事,我需要提前说。定襄的青壮年阵亡太多了,劳力严重不足。修缮工程,可能需要从云中和稒阳抽调人手。
张明远说,再从流民中招募一批人,给债券田,让他们去定襄安家。
第三件事。张明远坐直了一些,目光扫过堂中诸人,军制改革。这一次定襄之战暴露的问题很明显——我们的兵力太分散,各城各自为战,遇到大股敌军,缺少统一指挥。我提议,建立一支常设的北疆军,统一指挥、统一训练、统一调配。
堂中安静了片刻。
北疆军?李顺皱眉,兵力从哪里来?
征兵制已经铺开了,到今年夏天,我们能有四千人。张明远说,加上魏延的骑兵、王平的步兵、各城的猎狼队,总兵力可以到六千。这六千人,统一编制,统一训练,统一指挥。
谁来指挥?王平问。
张明远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兼任统帅,下设三位将军——魏延统骑兵,王平统步兵,张端统城防。李顺负责猎狼队和情报,张嶷负责后勤。平日里各司其职,战时统一调度。
没有人反对。
徐庶开口了:那六千人,粮草能撑得住吗?
今年春耕用了新制度,如果丰收,产量能提高两到三成。荀恽说,加上蜀汉开放的商道,我们可以从汉中买粮。如果不出意外,够用。
那就这么定了。张明远拍板,从今天起,北疆军正式建立。征兵训练、粮草储备、装备打造,三个月内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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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阴山以北·鲜卑王庭
三月十八,黄昏。
轲比能回到王庭的时候,只剩下五千多人。
出发时的三万人,回来的不到六分之一。宇文、段、慕容三部已经各自散去,连招呼都没打。而他自己的本部,也因撤退路上的断粮、魏延的追袭和李顺的猎狼队截杀,折损了近三千人。
他坐在大帐里,面前的火盆烧得很旺,但他觉得冷。
大人,陈潜求见。亲兵通报。
让他进来。
陈潜走进来,面色苍白,左臂上也缠着绷带。他在撤退路上被猎狼队的流矢射中,虽然伤不重,但失了不少血。
大人,各部的情况已经统计出来了。陈潜递上一份竹简,本部骑兵还剩五千二百人,战马损失七千余匹,粮草、辎重全部丢失。
轲比能接过竹简,没有看,直接放在了案几上。
陈潜,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陈潜愣了一下,然后说:大人正当壮年,何出此言?
三万人打一座八百人的小城,打了四天没打下来,最后还被自己人背后捅了一刀。轲比能苦笑,我打了二十多年的仗,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陈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大人,这次的失败,不是因为您老了。是因为张明远用了一种我们没有见过的打法。
什么打法?
他不是跟我们打决战,而是跟我们耗。用一座小城拖住我们的主力,用骑兵袭扰我们的后方,用猎狼队断我们的粮道。等我们自己内部出了问题,他再收网。
轲比能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个张明远,他最后说,比诸葛亮还难缠。
大人,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休整。轲比能说,把损失补齐了再说。另外,派人去联络慕容垂,问他为什么要烧我的辎重。
如果他不认呢?
不认就算了。轲比能站起身,草原上的事,账不会一笔勾销。等我有力气了,再找他算。
他走到大帐门口,看着南方的天空。
暮色中,阴山的轮廓若隐若现。
张明远,这一次你赢了。但我还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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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洛阳·大将军府
三月廿一,午时。
司马懿坐在书房里,看着定襄之战后各方汇总的情报,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鲜卑人败了?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