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春芒(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傍晚。
张明远站在北门旧址前,看着眼前残破的城门。
城门已经被烧成了焦黑色,门板上有密密麻麻的刀痕和箭孔,地上还散落着断折的兵器碎片。他伸手摸了摸那些刀痕,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
“议郎,这里就是打得最惨的地方。”杨庆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那天鲜卑人撞开了城门,我带人堵在这里,砍了半个时辰。我这条胳膊,就是在这里断的。”
张明远收回手,转身看了看周围——城墙上,工匠们还在修补缺口;城墙下,孩子们在捡拾散落的箭矢,准备卖给铁匠铺回炉;远处的田野里,有人正在搭新的牛棚。
“杨庆,”他说,“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我们能守下来?”
杨庆想了想:“因为弟兄们不怕死。”
“还有一个原因。”张明远说,“因为我们身后有东西值得守。”
他指向远处田野里正在劳作的人们:“你看那些人,他们不是在等别人来救他们。他们在种地、在修房子、在过日子。因为有人在守城,他们才能安心种地。因为他们安心种地,守城的人才有力气打仗。这就是‘玄鼎’能活下来的原因——不是因为有某个人特别厉害,而是因为有这么多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杨庆没有说话,但他看着远处田野里那些弯腰劳作的身影,眼神慢慢变得不一样了。
“议郎,”他最后说,“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为什么我断了一条胳膊,还觉得值。”
---
五、逐鹿·张明远书房
四月初五,夜。
张明远从定襄回来后,没有休息,直接进了书房。
案几上,已经堆了好几份新的文书。他坐下来,先翻开最上面的一份——是张端送来的关于定襄重建的进度报告。城墙的修补已经完成了六成,民宅重建完成了三成,灾民安置了七成。剩下的,还需要一个月。
他看完报告,又翻开第二份——是荀恽送来的关于抚恤金发放的汇总。阵亡将士的家属,已经有九成领到了债券田和粮食。剩下的三户,是因为家属不在本地,正在核实身份。
他看完两份报告,正要端起茶盏,李顺推门进来了。
“议郎,梁习动了。”李顺递上一份密报,“他从并州出兵五千,向定襄方向推进了二百里,驻扎在雁门关外的马邑。”
张明远接过密报看了一遍:“打着什么旗号?”
“清剿边境匪患。但我们的细作回报,他带的都是正规军,不是私兵。”
“五千人,马邑。”张明远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那里距离定襄只有三百里。骑兵急行军,三天就能到城下。”
“议郎,要调兵吗?”
张明远看着舆图,想了一会儿:“调。但不是调去定襄。”
“那是调去哪里?”
“调去云中。”张明远指着舆图上的云中城,“梁习出兵,目的不是真的打,而是试探我们的反应。如果他把我们的主力吸引到定襄,他可能会从云中方向绕过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李顺想了想,点头:“明白。我这就去通知魏延和王平。”
“还有,”张明远转身,“派人去洛阳,给司马懿送一封信。”
“送信?”
“告诉他,他的试探,我看到了。如果他想打,我奉陪。但如果他只是想玩花样,我没时间陪他。”
李顺愣了一下:“议郎,这样会不会激怒他?”
“激怒他,也比让他以为我们看不穿他的把戏好。”张明远说,“有些人,你越示弱,他越要欺负你。你硬气一点,他反而会掂量掂量。”
李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离去。
张明远重新坐回案几前,拿起笔,在舆图上的马邑位置画了一个圈。
“梁习,五千人。”他低声说,“你最好只是来看看。”
---
六、建业·吴王宫
四月初八,午后。
孙权坐在偏殿里,面前摆着一卷图纸——那是“玄鼎”通过诸葛瑾转交的第一批军工技术,十种兵器的锻造工艺和两种投石车的设计图。
“张明远还真给了?”孙权翻看着那些图纸,有些意外。
“给了。”诸葛瑾说,“而且图纸画得很详细,工匠照着做就能造出来。”
“他倒是大方。”孙权放下图纸,靠在椅背上,“那你觉得,朕应该怎么回报他?”
诸葛瑾想了想:“大王,臣以为,‘玄鼎’现在最缺的是两样东西——盐和铁。盐我们已经给了,铁还没有。如果大王能开放冶铁技术或者允许他们从吴地购买铁料,张明远会更感激。”
孙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旁边的陆逊。
陆逊开口了:“大王,臣以为,铁比盐更重要。‘玄鼎’有了铁,就能打造更多的兵器、农具、盔甲。到时候,他们的军事实力会更强。”
“那不是更好吗?”孙权说,“他们强了,才能帮我们牵制曹魏。”
“问题是,他们强到一定程度,会不会反过来威胁我们?”陆逊说,“北疆的势力,从来不是善类。今天他们跟我们是盟友,明天呢?”
孙权又拿起那些图纸,翻了几页,然后笑了:“伯言,你说得对。铁不能给。至少现在不能给。”
他看向诸葛瑾:“告诉张明远,铁的事,朕还在考虑。让他先等等。”
诸葛瑾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大王,如果一直拖着,张明远可能会另找门路。”
“他找得到吗?”
“辽东还有铁。”
孙权眯起眼睛:“那就告诉辽东的人,不许卖铁给‘玄鼎’。”
“大王,‘玄鼎’跟辽东之间,隔着鲜卑人的地盘。他们想买铁,也没那么容易。”
“那就行了。”孙权把图纸放下,“先给盐,不给铁。等朕想清楚了再说。”
诸葛瑾没有再说什么,行礼退下。
孙权坐在偏殿里,看着窗外流淌的江水,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张明远,你会怎么选呢?”
---
七、逐鹿·城外新校场
四月初十,午后。
春风和煦,草长莺飞。
王平站在新校场的点将台上,看着三千步兵在做阵列训练。队列整齐,步伐一致,士兵们的脸上带着刚刚褪去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开始成型的严肃。
“将军,北疆军的编制已经定了。”张嶷走到他身边,递上一份文册,“骑兵一千五,步兵三千,城防一千,斥候五百,后勤五百。合计六千五百人,比预想的多了一些。”
王平接过文册翻了翻:“粮草能撑住吗?”
“能。蜀汉的商道开了之后,我们每月能从汉中买进三千石粮食。加上本地的春耕,如果今年收成好,还能有盈余。”
“那就好。”王平把文册还给张嶷,“新兵的训练还要多久?”
“再有一个月,就能拉出去打小仗了。”
王平点了点头,看着校场上那些年轻的面孔,忽然说了一句:“伯歧,你说,咱们这辈子,还能回蜀汉吗?”
张嶷沉默了一会儿:“能回去,也不想回了。”
“为什么?”
“因为回去,还是一样。杨仪还在,蒋琬还在,勾心斗角还在。”张嶷说,“在这里,至少不用想那些事。练好兵、守好城、让老百姓种好地,就行了。”
王平没有说话,但他看着远处正在训练的士兵们,眼神慢慢变得坚定了。
“你说得对。在这里,就行了。”
校场上,春风吹过,吹动了士兵们的衣角,也吹动了校场边那排新栽的柳树。
柳条嫩绿,在风中轻轻摇摆。
春天,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