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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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逐鹿·张明远书房
建兴九年（公元231年）五月初五，端午。
案几上摆着两碟粽子——一碟糯米红枣，一碟黄米豆沙。这是荀恽特意让伙房准备的，说今年的端午虽然简朴，但不能不过。张明远拈起一个，咬了一口，糯米的甜香在舌尖散开，但他吃得很慢，像在嚼什么沉重的东西。
“议郎，陇西那边有回信了。”李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
张明远放下粽子，接过信函拆开，快速看了一遍，眉头微蹙。
“说。”
“我们去陇西的人找到了当地的商人，对方愿意卖铁，但价格是市价的三倍。而且不送货，要我们自己运。风险自担。”
“三倍……”张明远放下信函，沉默了片刻，“能买多少？”
“第一批只能买到两千斤。再多，他们就不敢卖了。说是曹魏那边盯得紧，查到了就是死罪。”
“两千斤铁，够打多少兵器？”
“够打四百把刀，或者八百支矛头。”李顺说，“加上我们自己矿场的产量，可以支撑三个月。”
张明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买了。价格高也要买。”
“议郎，那运费……”
“从今年的储备粮里拨一部分出来，折成银钱支付。”张明远说，“告诉陇西那边的人，这批铁到了之后，再让他们继续联系别的商人。只要有人愿意卖，价格可以再商量。”
“诺。”
李顺退下后，张明远重新拿起那个咬了一口的粽子，看着它出神。
“三倍的价。”他低声说，“不能永远这样。”
他放下粽子，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陇西的位置上。
“如果陇西不行，还有哪里？”
他想了想，又在舆图上划了几个圈——凉州、西域、交州。但每一个地方，都有各自的难题。凉州是曹魏的地盘，西域太远，交州在孙权手里。
“慢慢找，总会有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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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逐鹿城西·工坊区
五月初七，午后。
陈方站在铁匠铺里，看着刘器带着徒弟们打铁。
铁料少了，工匠们不敢像以前那样随意挥霍。每一块铁料都要精打细算——边角料回炉重炼，废料回收后再用，打坏的坯子重新熔铸。刘器是个老手艺人，把每一斤铁都算计到了极致。
“陈先生，这两千斤铁什么时候能到？”刘器放下锤子，用搭在肩上的粗布擦了擦汗。
“已经在路上了，预计月底能到。”
“那就好。”刘器说，“有了这两千斤，我就能把新兵营的兵器配齐了。刀六百把，矛头一千支，再加上一些盔甲片，差不多能撑到秋收。”
“秋收之后呢？”
刘器沉默了一下：“秋收之后，就看议郎能不能找到新的铁料来源了。如果没有，就只能维持现有的兵力，不能继续扩军。”
陈方点了点头：“我会跟议郎说的。”
他转身走出铁匠铺，经过旁边的织造间时，看到几个女工正在织布。织机是蜀汉工匠带来的新式样，比原来的快了三成。布匹一匹一匹地从织机上落下来，堆在旁边的木架上，等着运往北市。
陈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微微踏实了一些。
布有了，盐有了，粮食也有了。
就差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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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雁门关外·马邑
五月十一，晨。
梁习站在马邑城北的土墙上，看着南方的官道。
他已经在这里驻扎了快一个月了。五千人马，加后续增援的三千，总兵力八千。军帐连成一片，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大人，‘玄鼎’那边有动静了。”斥候队长跑上土墙，“他们的步兵在云中城外操练，骑兵在定襄以北巡逻。没有大规模调动的迹象。”
“没有调动？”梁习皱眉，“他们看到我们增兵了，不紧张？”
“看起来……不怎么紧张。”
梁习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再探。注意他们的粮道，看看有没有可趁之机。”
“诺。”
斥候队长退下后，梁习站在土墙上，看着南方。
他今年五十有六，在并州带了十几年的兵，见过匈奴、鲜卑、乌桓，也打过无数次边境仗。但“玄鼎”这种对手，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不打，不走，不示弱。”他喃喃道，“张明远到底在想什么？”
他想不明白。
但司马懿的命令很明确——压着，不能退，也不能真打。
梁习叹了口气，走下土墙。
“传令下去，各营操练照旧。让士兵们把声势造起来，弓箭射远一点，战马跑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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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逐鹿·张明远书房
五月十四，傍晚。
张明远正在看今年的春耕汇总报告——朔方三郡春播总面积比去年增加了两成，新开垦的荒地有八千多亩，加上蜀汉商道运来的种子和耕牛，今年的秋收有望比去年多收三成。
“议郎，杨庆来了。”侍卫通报。
张明远抬起头，看到杨庆从门外走进来。他的左臂还吊在胸前，但脚步比两个月前稳当多了，脸上那道伤疤已经结了厚痂，颜色淡了一些，看起来不那么骇人了。
“伤好得怎么样了？”
“大夫说再过一个月，就能拆木板了。”杨庆说，“虽然使不上力，但至少不用吊着了。”
“那就好。”张明远示意他坐下，“我让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议郎请说。”
“定襄之战的教训，你比谁都清楚。”张明远说，“一座小城，八百人，面对三万人，如果战术布置得当，能撑四天。但代价太大了。我想让你整理一份定襄之战的防守记录——为什么能守住，哪些地方做得对，哪些地方做得不对，哪些地方可以改进。”
杨庆愣了一下：“议郎，我不识字。”
“那就口述。我让人记录。”
杨庆想了想，然后点头：“好。我试试。”
“不是试试，”张明远说，“是一定要做。你失去了一条胳膊，但你的经验还在。把这些经验传下去，比多打一百场仗都有用。”
杨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议郎，您这是在给我找新活干。”
“你不想干？”
“想。”杨庆笑了，“闲着反而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