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罅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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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朔方·棱罕村
建兴九年（公元231年）五月廿七，丑时。
棱罕村在云中以北六十里，是一个只有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藏在一片丘陵的褶皱里，官道从村东三里外经过，平时很少有人特意绕进来。村民们靠着村后的一小片坡地种些杂粮，日子过得紧巴，但好歹能填饱肚子。
今夜没有月亮。天像被墨泼过一样黑，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草原上干燥的尘土味。
起火了！起火了！
一声尖利的呼喊划破了夜的寂静。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村口那户养狗的人家，狗狂吠起来，紧接着火光就照亮了半边天空——不是一处，是十几处同时燃起，村东的粮仓、村西的草垛、村北的牛棚，全都着了。
鲜卑人！是鲜卑人！
有人从屋里冲出来，看到几十个骑马的影子在火光中穿梭，有人举着火把扔向茅草屋顶，有人弯弓射向奔跑的人影。马蹄踏过土路，扬起呛人的烟尘。
跑！往南跑！
村民们拖家带口，赤着脚跌跌撞撞地向村外跑。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家园和鲜卑骑兵的嚎叫声。
天明时分，棱罕村成了一片焦土。三十几户人家的房子烧毁了二十多间，粮仓里的存粮被抢掠一空，三头牛、六匹马、几十只羊被赶走了。死了七个人——三个老人、两个妇女、两个孩子。
有人在废墟里翻找着还没被烧尽的粮食，有人蹲在被踩倒的院墙边哭，有人抱着孩子的尸体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他们还会来的。一个老汉坐在自家烧塌的门槛上，喃喃自语，还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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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逐鹿·张明远书房
五月廿八，午后。
张明远看着棱罕村的战报，手指微微收紧。
烧了二十多间房子，抢了粮，杀了七个人。他放下战报，鲜卑人，什么时候绕过来的？
应该是从阴山西段的缝隙里穿过来的。李顺指着舆图上阴山西麓的一处狭窄山谷，这里地形复杂，我们的斥候平时很少巡视。轲比能就是从这里钻了空子。
出动了多少人？
棱罕村遇到的是一小队，约五十骑。但根据沿途的痕迹判断，至少有五百骑兵越过了阴山。
五百骑兵，在后方烧杀抢掠。张明远站起身，他们想干什么？
制造恐慌，断我们的粮道。徐庶开口了，轲比能的人不多，不敢正面打，所以就绕到后方搞破坏。村子烧了，民心就会不稳；粮道断了，前线的军队就会缺粮。一旦我们乱了阵脚，梁习就会趁机推进。
所以他们是配合好的。张明远说，梁习在前面压，轲比能在后面搅。南北夹击。
他走到舆图前，盯着阴山西麓那条狭窄的缝隙看了很久。
魏延在哪？
正在定襄以北巡防。
让他带一千骑兵去棱罕村方向，搜索鲜卑人的踪迹。找到他们，撵走他们。但不要追得太深——阴山那边地形复杂，轲比能可能有埋伏。
另外，张明远转身看向张端，定襄的粮道加强巡逻。从逐鹿到定襄的官道上，每隔二十里设一个烽燧，发现敌情立刻点火。
第三，他看向荀恽，棱罕村的抚恤，按定襄之战的同等标准发放。不能让老百姓觉得，自己拼死拼活种出来的粮食，被人一把火烧了就没人管了。
荀恽点头：明白。
张明远重新坐回案几前，看着舆图上的朔方三郡。
北面有轲比能，南面有梁习，东面有孙权的封锁，西面是荒漠。
四面都不太平。
议郎，还有一件事。李顺犹豫了一下，陇西那批铁料，运到半路的时候遇到了曹魏的巡逻队。押运的人把铁料藏进了一个废矿洞里，人躲起来了。但曹魏巡逻队还在那一带搜索，一时半会儿运不出来。
张明远沉默了片刻：让押运的人不要急，等巡逻队撤了再继续走。宁可晚十天，也不能被抓到。
李顺退下后，张明远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揉着眉心。
明远，徐庶低声说，你太累了。
我知道。张明远睁开眼睛，但我不能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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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云中以北·丘陵地带
六月初一，午后。
魏延带着一千骑兵，在棱罕村以北四十里的丘陵地带搜索了两天。
两天里，他们找到了三处被烧毁的村庄、两处被破坏的烽燧、一条被截断的运粮小道。鲜卑人的踪迹时隐时现，像蛇一样在丘陵地带的沟壑中游走。
将军，前方发现脚印。斥候策马回来，大约两百骑，往西北方向去了，留下的痕迹很新，不超过两个时辰。
魏延勒马站在一处高坡上，眯起眼睛看向西北方向。那片地带沟壑纵横，适合小股骑兵隐匿游走。
他说，但不要追太急。保持距离，看看他们要去哪里。
一千骑兵散开成搜索队形，向西北方向缓缓推进。
一个时辰后，斥候又回来了：将军，他们进了阴山西麓的那条缝隙。
魏延勒马停下，看着远处那条狭窄的山谷入口。
缝隙里，能埋伏多少人？
如果埋伏在山谷两侧的坡上，至少能藏两千骑兵。
魏延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追了。在谷口扎营，堵住他们出来的路。他们不出来就算了，出来就截住。
那如果他们从别的出口跑了呢？
那就让他们跑。魏延说，跑得了一次，跑不了两次。把这条缝隙堵死了，他们就没办法再绕到后方来。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亲兵：传令下去，就地扎营。斥候分三班，昼夜盯着谷口。一只鸟飞出来，也要给我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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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马邑·梁习大营
六月初三，晨。
梁习站在城墙上，看着南方的官道。
大人，轲比能那边有消息了。副将跑上来，他说已经派了五百骑越过阴山，烧了后方几个村子，抢了一批粮草。张明远已经派魏延去追了。
魏延带了多少人？
大约一千。
那就好。梁习说，魏延的骑兵被牵制在后方，前线的防御就薄弱了。
他走下城墙，回到大帐中，在舆图前站定。
传令，各营准备。明天清晨，向南推进三十里。
大人，大将军说……
我知道。梁习打断他，大将军说不让真打。但推进三十里，不算打。只是让张明远知道，他背后着火了，前面也不能安生。
副将不再说话，领命而去。
梁习站在舆图前，手指在定襄和云中之间画了一条线。
张明远，你两头顾不过来的时候，自然会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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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定襄城·县衙
六月初四，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