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罅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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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端站在县衙的院子里，正看着几个工匠修补被鲜卑人烧坏的民宅，一名传令兵跑进来。

张大人，梁习动了！他带八千人马向南推进了三十里，现在驻扎在距离定襄一百里的地方。

张端放下手里的图纸：推进三十里？没有打？

没有打。就是推进了三十里，扎营了。

张端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他在施压。趁魏延不在，想看看我们慌不慌。

那我们怎么办？

不慌。张端说，传令各营，照常操练。城防加固的工程不要停。另外，派人去逐鹿，告诉议郎，梁习前进了三十里，但没有开战的迹象。

传令兵跑出去后，张端站在院子里，看着正在修补的民宅，眉头微皱。

他想起去年冬天张明远说过的话——有些人，你越示弱，他越要欺负你。你硬气一点，他反而会掂量掂量。

那就硬气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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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陇西·废矿洞

六月初六，夜。

押运铁料的孙七趴在废矿洞的洞口，听着外面的动静，大气不敢出。

他们已经在这个洞里躲了七天了。七天里，曹魏的巡逻队来过三次，每次都搜得很仔细，最后一次甚至进了洞，好在他们提前把铁料藏在了洞底的一个岔洞里，又用碎石堵住了入口，才没有被发现。

头儿，他们走了。一个年轻的伙计凑过来，压低声音。

孙七又听了一会儿——马蹄声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

走。连夜出发。孙七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趁他们今晚不来了，赶紧运出去。走小路，绕过关卡，直奔定襄。

可是天黑路不好走……

不好走也得走。孙七说，议郎等着这批铁呢。耽搁久了，前线的兵就得用木棍打仗。

伙计们不再说话，摸黑把藏在洞底的铁料一捆一捆地搬出来，装上藏在山洞后方的三辆牛车。

月黑风高，三辆牛车沿着陇西山间的羊肠小道，晃晃悠悠地向北方驶去。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孙七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根铁棍，眼睛警惕地盯着前方的黑暗。

快走。他低声催促，天亮之前，必须赶到下一个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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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逐鹿·张明远书房

六月初八，午时。

张明远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田野里正在劳作的农人们。

麦子已经抽穗了，再过一个月就能收割。今年的麦子长得比去年好，又高又壮，穗子饱满，在风中沉甸甸地弯着腰。

议郎，陇西那边有消息了。李顺快步走进来，铁料运出来了。押运的人说，曹魏巡逻队已经撤了，他们正沿着陇西山间的小路向定襄方向赶。如果没有意外，十天后能到。

张明远转身，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确认了？

确认了。信使今早到的。

张明远长出一口气，

他坐回案几前，拿起笔，在文册上划掉铁料未到四个字，写上了。

魏延那边呢？

魏将军已经堵住了阴山西麓的谷口，鲜卑人出不来。这两天没有新的袭扰报告。

梁习呢？

推进到距定襄一百里的地方后，停了。没有继续前进，也没有后退。

他在等。张明远放下笔，等我们犯错。

那我们怎么办？

不犯错。张明远说，照常过日子。种地、练兵、修城墙。他不打，我们就不动。他打，我们就打。

李顺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议郎，还有一件事——棱罕村那边，有些百姓说，他们不想在边境住了，想搬到逐鹿来。

张明远沉默了一下：多少人？

大概十几户。

让他们搬。在逐鹿城郊给他们分地，帮他们盖房子。张明远说，但也要告诉他们，搬走了，棱罕村的地就荒了。将来鲜卑人退了，他们还可以回去。

李顺退下后，张明远重新走到窗前。

窗外的田野里，麦子在风中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波浪。

他想起棱罕村那份战报上的几句话——烧毁房屋二十余间，阵亡七人，粮草被抢一空。

七个。

轲比能，你烧了七个，我以后就要用七千个来还。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

不急。日子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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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阴山西麓·谷口

六月初十，夜。

魏延坐在火堆旁，烤着一块干硬的饼。

谷口的夜晚很冷，虽然是夏天，但山风一吹，还是让人打哆嗦。一千骑兵轮班值守，火堆在谷口排成一排，把狭窄的出口照得透亮。

将军，谷里有动静。斥候跑过来。

魏延放下饼，站起来：多少人？

看不清，但马蹄声很密。大概三四百骑，正在向谷口移动。

魏延握紧了长矛：传令，列阵。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他们敢出来，就让他们试试。

骑兵们迅速列阵，火把照亮了他们的盔甲和武器，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谷中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但到了谷口处，马蹄声停了。黑暗中，有人用鲜卑语喊了几句什么，然后马蹄声又响起来——这次是向后退去的。

魏延站在阵前，看着黑暗中撤退的鲜卑骑兵，放下了长矛。

他们不敢出来。他说。

将军，要追吗？

不追。魏延说，山谷里面地形复杂，夜里追进去容易中埋伏。堵住出口就够了，等天亮了再说。

他重新坐回火堆旁，拿起那块干硬的饼，继续啃。

风从山谷里吹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羊膻味和马粪味。

轲比能，你的人也怕死。

他咬了一口饼，嚼得很慢。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