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曙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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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襄城南门外·官道
建兴九年（公元231年）六月十六，午后。
孙七站在路边，看着远处定襄城的轮廓出现在天际线上时，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三辆牛车、两千斤铁料，从陇西出发，绕过关卡、躲过巡逻、翻过山脊、穿过荒野，整整走了二十天。路上遇过两场暴雨，一次泥石流堵了路，一次牛车陷进泥坑里推了两个时辰才拉出来。三个伙计都瘦了一圈，有人脚上的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如今已经磨成了厚茧。
头儿，到了。一个伙计哑着嗓子说。
到了。孙七咧开嘴，露出被风沙吹得干裂的嘴唇，进城。找张议郎报到。
牛车吱呀呀地驶向城门。城门口的守卫看到车上的铁料，眼睛都亮了：铁？是铁料？！
两千斤。孙七说，从陇西运回来的。
守卫连忙派人去通报。不到一刻钟，陈方就从铁匠铺一路小跑赶了过来。他看着那三辆牛车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铁料，蹲下去摸了摸最上面那块铁坯，手微微发抖。
两千斤……真的是两千斤……他抬头看向孙七，路上没出事？
出了一点。但都挺过来了。孙七说。
陈方站起来，拍了拍孙七的肩膀：好样的。你去歇着，剩下的交给我们。
陈先生，议郎在不在城里？
在。我已经让人去通报了。
孙七点点头，靠着牛车轮子坐了下来，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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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定襄城·铁匠铺
当天傍晚。
张明远赶到铁匠铺时，刘器已经开始干活了。
炉火烧得通红，铁锤砸在新铁坯上，发出清脆的声。刘器的额头上全是汗，但手里的活一点都不慢，每一锤都落在最精确的位置上。
议郎，这批铁料的质量比预期的好。刘器放下锤子，擦了一把汗，铁坯杂质少，韧性好，适合打造刀剑和矛头。两千斤，足够配齐所有新兵的装备了。
张明远走到炉边，看着那块被烧得通红的铁坯，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浪。
能打多少把刀？
如果省着用，六百把刀加一千支矛头没问题。再省一点，还能打出一些甲片和箭头。刘器说，够用半年。
半年。张明远重复了一遍，半年之后呢？
刘器沉默了一下：议郎，陇西那边还能再买吗？
能。但价格是三倍，而且风险越来越大。曹魏已经开始加强巡逻了，下一次不一定能运得出来。
那就得找新的路子。
张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站在铁匠铺门口，看着刘器重新拿起锤子，一下一下地敲打那块铁坯。火花四溅，落在泥地上，转瞬即灭。
议郎，刘器头也不抬地说，只要还有一块铁，我就能打出一把刀。只要有刀，咱们的兵就能守住。
张明远没有回答。但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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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阴山西麓·谷口
六月十八，清晨。
魏延站在谷口的哨位上，看着山谷中升起的炊烟。
已经半个多月了。他把谷口堵了半个多月，里面的鲜卑骑兵没有一次能冲出来。期间他派斥候进去探过几次，发现里面的鲜卑人已经分成了两拨——一拨还在坚持，另一拨似乎已经失去了斗志。
将军，里面又有动静了。斥候跑过来，有人举着白旗出来了。
魏延眯起眼睛看向山谷方向，果然看到一骑白马正从山谷中缓缓走出来，马背上的人举着一面白色的布旗，示意投降。
让他过来。
白马骑手是一个年轻的鲜卑兵，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里带着恐惧和疲惫。他下马跪在魏延面前，用结结巴巴的汉语说：将军，我们……我们没粮食了。我们愿意投降，只要不杀我们。
魏延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们有多少人？
还有三百二十七个。马快死光了，粮食昨天就吃完了。谷里的水也快干了。
轲比能在里面吗？
不在。他早就走了。
魏延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年轻鲜卑兵，看到他的膝盖在发抖，看到他手腕上因为饥饿而凸起的青筋。
把兵器放下，一个一个走出来。魏延说，我保证不杀你们。缴械之后，给你们饭吃。
年轻的鲜卑兵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磕头：谢谢将军！谢谢将军！
他翻身上马，向谷中跑去。
半个时辰后，三百二十七个鲜卑兵垂头丧气地从山谷里走出来，把弯刀、弓箭、皮甲一摞一摞地堆在谷口，然后排成队列，被魏延的骑兵押着向定襄方向走去。
魏延站在谷口，看着那些俘虏的背影，眉头微皱。
轲比能，你把你的兵扔在这里等死，自己跑了。
他转过身，对副将说：派人回逐鹿报信——谷口守住了，鲜卑俘虏三百二十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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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马邑·梁习大营
六月二十，午后。
梁习站在大帐中，面前跪着一个衣衫褴褛的逃兵，是从定襄方向逃回来的细作。
大人，魏延堵住了阴山西麓的谷口，鲜卑人被堵在里面半个月，最后三百多人投降了。细作的声音发抖，还有，陇西的那批铁料已经运到了定襄。张明远亲自去看的，铁匠已经开始打了。
梁习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下来。
铁料运到了？
运到了。
两千斤？
两千斤。
大帐中陷入沉默。梁习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看着舆图上的朔方三郡。
铁料运到了，意味着的兵器缺口被补上了。鲜卑人投降了，意味着北面的牵制失败了。他八千人马驻扎在马邑，进退不得，反而成了耗粮的累赘。
大人，大将军那边……
我知道。梁习打断他，传令，各营准备。明天撤回雁门关。
副将愣了一下：
梁习说，再留在这里，除了吃粮，没有任何用处。先撤回雁门关休整，等大将军的新命令。
副将退下后，梁习站在舆图前，长叹了一口气。
张明远，你这个人……到底还有什么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