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麦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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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临沃县·刘家村
建兴九年(公元231年)七月初三,拂晓。
天还没亮透,刘家村的晒场上就响起了磨镰刀的声音。周老实坐在自家门前的石墩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把镰刀磨得锃亮。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他用手指轻轻试了试,满意地放下。
“爹,该走了。”儿子从屋里出来,手里提着水壶和干粮袋。这小子去年还是个懵懂少年,今年已经能顶半个劳力了。
“走。”周老实站起来,把镰刀别在腰后,接过水壶,“今天把东边那片收了。西边的再等两天。”
父子俩出门时,村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各家各户都在收拾农具,女人在灶台前忙着烙饼,孩子们被叫起来帮忙拿绳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又兴奋的气息——夏收,开始了。
太阳升起的时候,刘家村所有的劳动力都下了地。
麦子在晨光中泛着金黄色的光泽,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麦秆,风吹过,麦浪翻滚,像一片流动的金色海洋。
周老实弯下腰,左手拢住一把麦秆,右手镰刀一挥,嚓的一声,麦子整整齐齐地断了。他直起腰,把割下来的麦子放在身后,接着割下一把。动作利落、迅速,一下一下,像在做一件重复了千百次的事。
“老周,你家的麦子比去年壮多了。”赵大牛在不远处喊了一声,手里也攥着一把刚割下来的麦穗。
“地养熟了。”周老实头也不抬,“明年还会更好。”
田野里,镰刀割麦的嚓嚓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偶尔有人直起腰来擦汗,看看远处连绵的麦浪,然后又弯下腰去继续干活。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专心致志地做同一件事——把这一年的收成,从地里扛回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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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逐鹿·决策堂
七月初六,午后。
张明远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份刚汇总的夏收初步统计。
“朔方三郡,夏收总产量预计比去年增加两成。”荀恽将文册摊开,“其中临沃县增幅最大,达到了两成三。原因也很清楚——分类施策和超产奖全面推行后,农户的积极性明显提高了。”
“两成……”张明远看着那个数字,心中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具体到粮食数量呢?”
“按照目前的收割进度推算,今年夏收总产约六万二千石。加上秋收,全年总收成有望突破十五万石。比去年多两万石以上。”
张端接过话头:“粮食多了,有三件事可以做。第一,扩大储粮,防备荒年和战乱。第二,加大军粮供应,支持北疆军的扩充和训练。第三,继续向蜀汉和东吴的商道输出余粮,换取铁料、布匹和其他物资。”
“三件事都要做。”张明远说,“但优先级怎么排?”
堂中安静了片刻。
徐庶开口了:“我的建议是——先储,后扩,最后才是输出。储粮是根本,没有储粮,打仗的时候心里没底。扩军是保障,没有军队,粮食再多也守不住。输出是策略,有余粮才去换物资,不能本末倒置。”
张明远点了点头:“就按元直先生说的办。荀公,储粮的事你负责。张端,军粮调配的事你负责。贸易的事,等秋收之后再规划。”
“诺。”
“还有一件事。”张明远看向在座的众人,“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接下来的半年,我们最应该做什么?”
李顺第一个开口:“练兵。魏延的骑兵已经成型了,但还需要更多的实战经验。王平的步兵也差不多了,但跟曹魏的正规军比还有差距。”
“我同意。”王平说,“新兵打过鲜卑人,但没打过曹魏的军队。如果梁习或者司马懿派真正的精锐过来,我们现在可能挡不住。”
张端想了想:“修城。定襄的城墙虽然修好了,但云中和逐鹿的城墙也到了该加固的时候。还有各地的烽燧和粮仓,都需要修缮。”
荀恽说:“办学。今年政事学堂招收了第二批学员,但师资力量还不够。如果能从蜀汉再请几位有经验的先生过来,教学的质量会更好。”
张明远一一记下,然后看向魏延:“魏将军,你怎么看?”
魏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觉得最应该做的,是让老百姓觉得日子有奔头。”
众人安静下来。
“练兵、修城、办学,这些都是对的。”魏延继续说,“但如果老百姓觉得日子没有奔头,他们就不会安心种地、不会自愿当兵、不会主动守城。比修城墙更重要的,是修人心。”
张明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魏将军,你以前好像不太说这种话。”
魏延自嘲地笑了一下:“以前在蜀汉,我确实不怎么说。因为说了也没用。但在这里,说了好像有用。”
张明远环视众人:“魏将军说得对。修人心,比修城墙更重要。怎么修?让老百姓吃饱饭、穿暖衣、让孩子能上学、让伤兵有安置。这些事,比练多少兵都管用。”
他站起来:“接下来的半年,打仗的事交给你们。民心的事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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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逐鹿·陈方住处
七月初十,夜。
陈方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守城录》,。”
这是他和杨庆合作了近两个月的结果。杨庆口述,他整理、润色、分门别类,最后印成了这本小册子。不厚,只有三十几页,但每一页都凝结了鲜血和性命换来的经验。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杨庆的原话:“守城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城墙有多高,不是兵器有多利,是守城的人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守。”
他又翻开第二页:“定襄守了四天,我最大的体会是——不能让士兵闲着。闲着就会怕,怕了就会跑。要让他们有事做,搬石头、运箭矢、煮粥、包扎,忙起来就没空想怕的事。”
再翻一页:“如果城门破了怎么办?不要慌。破门不等于破城。把预备队堵上去,用尸体填缺口。等城外的援兵到了,缺口堵住了,就还有机会。”
陈方一页一页地翻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在县衙后院听杨庆口述的下午。杨庆说话的时候眼神平静,但偶尔提到某个具体场景,比如“那天在北门,我断了一条胳膊”时,声音会停顿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说。
他合上册子,抬头看了看窗外。
夜色很深,远处田野里传来夏虫的鸣叫声。
“杨庆,你的话,会有很多人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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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定襄城·伤兵营
七月十二,午后。
杨庆走进伤兵营时,里面已经比两个月前宽敞多了。县衙西侧那几间临时民房被扩建成了一个简单的院落,有棚顶遮阳,有通风的窗户,草垫换成了木板床,墙上还挂着几幅简单的人体穴位图,那是政事学堂的医学生来帮忙时画的。
“杨将军。”几个伤兵看到他,连忙坐起来。
“别动,躺着。”杨庆用右手摆了摆,“我就是来看看。怎么样了?”
“好多了。”一个断了腿的伤兵咧嘴笑了笑,“大夫说再过一个月,就能拄着拐走路了。”
“那就好。”杨庆走到他的床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给你带了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