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麦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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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兵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麦芽糖。

“俺家媳妇做的。”杨庆说，“她说你们这些受伤的，嘴里没味，吃点甜的能提提神。”

伤兵眼眶一红，连忙低头，假装在研究那几块麦芽糖。

杨庆没有多留，挨个走了一圈，跟每个人都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伤兵，看到他们在吃麦芽糖时脸上露出的笑容，心里微微踏实了一些。

“将军，”副将跟在他身后，“这些伤兵，以后怎么办？”

“能恢复的，继续当兵。不能恢复的，安排到工坊或者学堂去。”杨庆说，“议郎说了，不能让他们觉得断了腿就断了路。”

“那您自己呢？您的手……”

杨庆看了看吊在胸前的左臂，沉默了一下：“我的手是废了。但我还能教别人守城。前几天陈先生送了一本册子过来，说是我口述的那个《守城录》印出来了。以后我就在学堂里教课，教那些新来的守将，怎么守住一座城。”

副将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将军，您也挺得住。”

“废话。”杨庆咧嘴笑了笑，脸上的伤疤跟着动了动，“我连鲜卑人的三万人都不怕，还怕没了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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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建业·吴王宫

七月十五，午后。

孙权正在偏殿里看一份新的情报——朔方三郡夏收增产两成，总量突破六万石。

“又增产了。”他把情报放下，拈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大王，‘玄鼎’的粮食越来越多，这意味着他们有更多的人力物力可以用在军事上。”陆逊提醒道。

“我知道。”孙权说，“但他们没有铁。没有铁，有再多的粮食也变不成兵器。”

“大王，陇西那批铁虽然运进去了，但量不大。如果他们找不到新的铁源，再多的粮食也只是粮食。”

孙权点了点头：“所以朕还是不急着表态。铁，不能给。粮，可以继续卖。让他们吃饱，但别让他们吃饱了有力气打人。”

“大王高明。”陆逊说。

孙权又拈起一颗葡萄，看着它在指尖转了转：“曹魏那边有什么动静？”

“梁习已经撤回雁门关了。司马懿暂时没有新的动作。但据我们在洛阳的眼线回报，他最近在调集粮草，看起来像是在筹备秋天的大动作。”

“秋天……”孙权放下葡萄，“秋天，也是我们的收获季。到时候，看看风向再说。”

他把目光移向窗外，看着流淌的江水：“张明远，你过得越好，盯着你的人就越多。你可要撑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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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洛阳·大将军府

七月十八，夜。

司马懿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几份情报——朔方夏收增产、铁料运达、鲜卑投降、梁习撤回雁门关。

他看完了最后一份，放在案几上，轻轻叹了口气。

“贾充，你说，我们是不是错过了一个机会？”

贾充犹豫了一下：“大将军是指什么？”

“春天的时候，蜀汉求援、鲜卑南下、铁料断绝。那时候是‘玄鼎’最虚弱的时候。如果我能再果断一些，直接出兵，而不是让梁习在那里压着……”

“大将军，那时候蜀汉在虎视眈眈，东吴态度不明。如果贸然出兵，很可能会被蜀汉和东吴联合夹击。”

“我知道。”司马懿说，“我只是在想，如果当初我亲自去北疆，而不是让梁习去，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大将军已经做得够多了。”

司马懿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准备秋粮。”他说，“不管打不打，都要让士兵吃饱。”

“诺。”

“另外，派人去东吴，告诉孙权——如果他不帮我们，那就不要挡着我们。辽东那边，他堵了张明远的路，我们正好利用一下。”

“诺。”

贾充退下后，司马懿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秋意。

“张明远，秋天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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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逐鹿·张明远书房

七月二十，黄昏。

张明远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本薄薄的《守城录》。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杨庆口述、陈方笔录的结束语——“守城的人，不怕死。怕的是不知道自己为谁而死。知道自己为谁而死的人，就算死在城墙上，也是笑着死的。”

他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今天是个好天气。傍晚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麦秸和泥土的气息，还夹着一丝远处的炊烟味。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刚来朔方时那个漏风的破屋、第一次看到债券田播种时那片光秃秃的荒地、政事学堂第一届学员毕业时的掌声、定襄之战的战报上那六百三十七个名字。

都过去了。又都还在。

“议郎，该吃饭了。”侍卫在门外轻声说。

张明远睁开眼睛，站起身。

“来了。”

他走出书房，院子里的天还没有完全黑透，西边的天际还留着一线橘红色的余晖。远处田野里，有人正在赶着牛车收工回家，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渐暗的天色，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向饭堂走去。

夜色温柔，夏风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