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深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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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逐鹿城北·新垦区
建兴九年(公元231年)八月初一,清晨。
秋收前的最后一个月,天气渐凉,但阳光依然明亮。
张明远天没亮就起来了,换了身粗布衣裳,跟几个农人一起走到城北的新垦区。这里是去年冬天定襄之战后新开出来的荒地,原本是一片乱石滩,经过一个春天的翻整,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规整的田垄,麦苗已经长到脚踝高了——那是晚种的秋麦,比夏麦晚上一个多月,但长得一样精神。
议郎,您怎么来了?正在锄草的老农抬起头,认出张明远,有些局促。
来看看。张明远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麦苗的叶片,嫩绿的,带着晨露,这片地是新开的?
是。去年定襄打仗那会儿,俺们村的人跑了不少。后来听说张议郎发了抚恤、分了地,又有猎狼队在巡逻,就陆陆续续回来了。今年春天,县衙说城北可以开荒,每家分五亩,俺就来报了名。
家里几口人?
五口。老伴、两个小子、一个闺女。老农咧嘴笑了笑,露出缺了几颗的牙,地多了,日子就好过了。
张明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好好种。等秋收的时候,我来看看你们的收成。
老农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好!俺一定种好!
张明远沿着田埂继续往前走,一路上遇到好几个正在地里忙活的农人,有人认识他,有人不认识。认识的连忙放下活站起来跟他打招呼,不认识的抬头看一眼,又低头继续干活。
议郎,李顺从后面赶上来,压低声音,北边来了个信使。说是蜀汉那边的,带了蒋琬的亲笔信。
张明远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说: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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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逐鹿·张明远书房
半个时辰后。
张明远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蒋琬的信,面色平静。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玄鼎夏收之庆,已闻。蜀汉秋粮不足,望可相商。若有余裕,愿以铁、布易粮。蒋琬。
张明远把信放下,递给旁边的徐庶:元直先生,您怎么看?
徐庶看了一遍:蒋琬开口了。他承认我们的粮食比他们多,愿意用铁和布来换。这说明两件事——第一,蜀汉的秋收确实不好,可能遇到了旱灾;第二,蒋琬已经接受了是独立的一方,不再以自居。
那我们应该换吗?
徐庶说,粮食换铁、布,不亏。而且,让蒋琬欠我们人情,比让他欠我们债更有用。
张明远点了点头:荀公,这件事你负责。从储粮里拨出一部分,跟蜀汉那边谈好价格。铁优先,布次之。
荀恽应道:
张明远又看向李顺:北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轲比能退回王庭后一直在休整,没有南下的迹象。梁习撤回雁门关后也没有新的部署。但我们的斥候发现,曹魏在河东和上党一带调集粮草,预计是在为秋天的大动作做准备。
秋天……张明远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现在离秋收还有一个月,离曹魏可能动手还有两个月。这两个月,我们能把事情做到什么程度?
城墙修缮,月底前能全部完工。张端说。
新兵训练,再有一个月就能达到实战标准。王平说。
工坊的铁料,还能撑到年底。陈方说。
张明远看着舆图上朔方三郡的轮廓,沉默了片刻:那就按部就班地做。不慌,不催,不急。把该做的事做好,等人来了,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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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逐鹿·政事学堂
八月初五,午后。
陈方今天没有在铁匠铺,而是到了政事学堂。
他站在讲台上,面前坐着三十多个学员——不是正式学员,而是各城的守将和基层吏员,专门来听《守城录》的课程。讲课的人不是他,是杨庆。
杨庆站在讲台旁边,左臂依然吊着,但右手指着挂在墙上的一幅定襄城防图,正在用沙哑的声音讲解:定襄城墙最弱的地方在这里——北门西侧三十步处。为什么?因为这里的墙基是旧土夯实,比别处薄了半尺。鲜卑人第一天攻城的时候,就专门打这个地方。
那怎么补?
两种办法。第一,在墙基外侧加砌一道石墙,把薄弱处包起来。第二,在墙内侧堆土,做成斜坡,如果外墙被攻破了,内坡可以挡住缺口。但第二种办法要用到大量土方,不是所有城都适合。
定襄当时用的是哪种?
两种都用。时间紧,石墙只砌了一半,土坡堆了两天。但最后城门先破了,所以这个薄弱处反而没被攻到。不过,如果下次有人打定襄,他们一定会先打这里。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低头记录。
陈方坐在教室后排,看着杨庆站在讲台上,虽然只有一只手能用,但讲得比许多双手健全的人还利索。
他想起几个月前,杨庆刚从定襄被抬回来时,满脸是血、左臂耷拉着、昏迷不醒的样子。现在他站在这里,把那些血换来的经验一句一句地教给别人。
杨庆。陈方在心里说,你这条命,没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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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云中城外·校场
八月初九,午后。
王平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三千步兵做攻城防御演练。
演练的内容是模拟守城——一部分人扮演攻城方,用梯子和撞锤冲击城墙;另一部分人扮演守城方,用弓箭、滚木、火油防守。整个演练严格按照杨庆在《守城录》里写的流程来操作,从发现敌情到分配兵力到处置缺口,每一个环节都反复练习。
第二组,换防!王平喊了一声。
城墙上负责防守的那组人退下来,下一组冲上去接手位置。动作虽不够流畅,但已经有模有样了。
将军,这法子不错。张嶷走到他身边,每半个月轮换一次,所有人都能练到守城和攻城。
杨庆的经验,不能只写在纸上。王平说,要让他们上手做。做了,才记得住。
他顿了顿:伯歧,你说,如果我们去年就有这样的训练,定襄还会死那么多人吗?
张嶷沉默了一会儿:会少一些。但不会少太多。打仗总要死人的。
我知道。王平说,但少一个是一个。
张嶷没有再说话。他看着城墙上那些年轻的士兵们,在反复演练中渐渐变得熟练的动作,轻轻叹了口气。
子均,你说实话,你觉得咱们现在能跟曹魏正面打一仗吗?
王平想了想:能打,但打不赢。如果只是守,没问题。如果要出击,还差得远。